陳嶼蹲在窗臺上,被手電筒的光晃得眯起眼。
“張姨,是我。”他說,“陳嶼。”
張姨的手電筒頓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一點,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他的五官。
“陳嶼?陳家的?”張姨的聲音從慌張變成了驚訝,“你怎麼爬窗戶?門不能走嗎?”
“門不讓進。”陳嶼說。他沒說誰不讓進——唐西不讓,還是劉杉不讓?他自己也說不清。
張姨的手電筒光在窗臺和他之間來回掃了兩下,然後落在他腋下的紙袋上。
“那是什麼?”
“沒什麼。”
“你下來。”張姨的語氣變了,不是慌張,是那種大人對孩子說話的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命令,“好好的門不走,爬什麼窗戶。摔下來算誰的?”
陳嶼沒動。他扭頭看了劉杉一眼。劉杉站在窗後,沒說話,嘴唇抿著,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進去吧。”他對劉杉說,“外面冷。”
然後他雙手撐住窗臺,翻身下去,踩住下面的樹杈,一步一步往下爬。樹皮颳著他的掌心,之前磨破的地方又蹭了一層皮,疼得他嘶了一聲。
他落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張姨走過來,手電筒的光從頭到腳照了他一遍。
“你這孩子——”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心疼還是責備的調子,“大半夜的,爬人家女孩子的窗戶,傳出去像什麼話?”
“我又沒幹什麼。”陳嶼把手插進褲兜裡,攥住了那個紙袋。
“你還想幹什麼?”張姨瞪了他一眼,然後嘆了口氣,“快回去吧。這要讓唐總知道了,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陳嶼沒接話。他轉身,沿著小路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劉杉還站在窗前。窗簾拉開了一半,她的臉在燈光的襯托下,像一個剪影,輪廓模糊,但能看出她在看他。
陳嶼抬起手,揮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出金明灣的大門,他才發現自己口袋裡的煙不見了——可能是爬樹的時候掉出去的。他站在路燈下,摸了摸口袋,空的。
手機震了。他掏出來看。他媽的第三條訊息:
“簽證到了,明天去辦手續。”
陳嶼把手機揣回去,站在路邊,仰頭看著天。天上沒有星星,只有一層厚厚的雲,被城市的燈光映成灰濛濛的一片。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袋巧克力從腋下拿出來,舉到眼前,看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手,把紙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紙袋落在垃圾桶裡,發出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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