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爬窗剛被趕走,唐西就進來了。
“幹嘛呢?”他看著蹲在窗臺底下的劉杉問。
“沒有。”劉杉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窗戶沒關好,風吹的。”
唐西沒追問。
劉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拉到床頭坐下。他蹲下來,伸手卷起她的褲腿到膝蓋以上,拿著蘸了磺的棉籤,再次清洗傷口。這次沒先前那次輕,疼得劉杉咬著嘴唇也沒忍住聲。
“疼就說疼,別忍著。”
“有點疼。”劉杉小聲說。
“嗯。”唐西換了根棉籤,蘸了碘伏,繼續擦。這次更輕了,輕到像羽毛掃過皮膚。但碘伏滲進傷口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唐西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劉杉從沒見過他那種眼神。不是心疼——她不確定唐西會不會心疼人。是一種……很複雜的、她讀不懂的東西。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看見了什麼不想看見的東西,但眼睛就是移不開。
他低下頭,繼續擦。
擦完了,他把棉籤扔進垃圾桶,旋上碘伏的蓋子,然後把她的褲腿放下來。布料落下的時候蹭過傷口,劉杉又咬了一下嘴唇。
“好了。”唐西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這幾天別出門,少走路。明天還疼我帶你去醫院拍個片子。”
劉杉點了點頭。等他走到樓梯口時,她在後面喊了一聲:“西哥,謝謝。”
唐西的腳步停下,忽然問:你今天跟陳嶼在橋上幹什麼呢?”
“沒,沒什麼。”
“他說了什麼?”
劉杉想了想,不知道該不該說。陳嶼說的話太多了,有的她記得,有的她忘了。她記得一句——“唐西那個無賴,兩頭通吃啊。”這句話她不能說。
“他說他家也在金明灣。”劉杉選了一句不會惹事的。
唐西“嗯”了一聲。“陳前的兒子。”
“你認識他爸?”
“不認識。”
唐西繼續下樓了。但劉杉覺得他這一停頓,比任何話都重。
這晚,唐西讓張姨把晚飯端到客廳,劉杉坐在沙發上吃。自己端著碗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吃到一半,唐西的手機響了。他走到窗邊,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隱約能聽到:“……貨到了再說……讓他等著……不行就換人……”
聲音冷得像刀片,和剛才蹲在地上給她塗藥的人簡首不像同一個人。
劉杉低著頭,把碗裡的飯一粒一粒數著吃完了。吃的時候她在想:唐西對她的客氣,是不是覺得她脆弱,需要保護?
如果有一天她不脆弱了呢?不再是靈堂外面那個手足無措的小姑娘了,他還會這麼溫柔以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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