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省城熱得像蒸籠。
天己經黑了。劉杉沒讓周福來接,自己坐地鐵回的城東。地鐵裡冷氣開得足,從悶熱的室外走進來,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靠著車廂壁,耳機裡放著歌,看著對面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頭髮長了一些,快過肩了。臉上比三年前多了點肉,不再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嘴唇有血色了,不是蒼白乾裂的了。
唐西養得好。
這個詞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她皺了下眉頭,把這個詞連同一個不愉快的聯想一起甩掉了。
到金明灣的時候快八點。張姐不在——她女兒生了孩子,請了半個月假回去伺候月子了。廚房裡冷鍋冷灶的,冰箱上貼了張便利貼,寫著“冰箱裡有菜,自己熱一下吃”。
劉杉把便利貼揭下來看了一眼,陳姐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她把便利貼貼在冰箱門上原來的位置,開啟冰箱看了看——有排骨,有青菜,有雞蛋,有昨天剩的半隻雞。
她拿出排骨和青菜,開始做飯。
切排骨的時候刀有點鈍,她費了些力氣才把排骨剁成小塊。焯水,撇浮沫,下鍋炒糖色,加水燉上。動作不算熟練,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認真。她爸活著的時候教過她做菜,說“杉杉你以後一個人了得會做飯”,好像知道自己陪不了她太久。
排骨燉上的時候她開始淘米煮飯,然後是洗青菜、切蒜末。
廚房裡漸漸有了煙火氣。燉排骨的醬香味飄滿了整個一樓,混著米飯快熟時那種清甜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劉杉圍著圍裙站在灶臺前,用鍋鏟翻了一下排骨,湯汁收得差不多了,顏色紅亮,看起來應該不錯。
她聽到大門響的時候正在嘗湯的鹹淡。
勺子送到嘴邊,還沒來得及抿,玄關那邊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她端著勺子轉頭看,唐西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襯衫,領口大敞著,能看到鎖骨和胸口一小片被曬成蜜色的皮膚。襯衫下襬沒扎進褲腰裡,鬆鬆垮垮地垂著,像是隨便套上的。頭髮比平時亂,額前的碎髮垂下來擋住了一隻眼睛。
他換了鞋,走進客廳,聞到了廚房飄出來的味道。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越過走廊,看到了站在灶臺前圍著碎花圍裙的劉杉。
“做什麼呢?”他的聲音有點啞,像長時間沒說話的那種乾澀。
“排骨。”劉杉說,“快好了,你洗個手就能吃飯。”
唐西沒動,站在客廳和餐廳之間的過道上,看著她。那目光有點沉,沉得劉杉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她低下頭假裝在攪湯,耳朵紅得能滴血。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她問,想打破這種讓她心慌的安靜。
“事辦完了。”唐西說,終於動了,走進衛生間洗手。水龍頭的聲音嘩嘩地響了一陣,他出來了,襯衫袖子捲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結實勻稱的肌肉和幾條青色的血管。
劉杉把排骨盛出來,端上桌。兩菜一湯,排骨、清炒青菜、紫菜蛋花湯,簡簡單單的,但碗碟擺在一起,冒著熱氣,燈光明亮,看起來像一張會動的靜物畫。
唐西在餐桌前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劉杉看著他,等他評價。
他嚼了幾下,嚥下去,又夾了一塊。
“今天這個怎麼樣?”劉杉忍不住問了。上次他說“還行”,這次她想聽點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