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西嚼著排骨看了她一眼,嘴角沾了一點醬汁,他用拇指擦掉了:“餓了。”
餓了。
不是好吃,不是還行,不是嗯,是餓了。
劉杉不知道這個評價算好算壞,但從唐西連著吃了五六塊排骨、吃掉了一整盤青菜、喝了三碗湯來看,應該不壞。
她看著唐西大口吃飯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滿足感。不是那種“我做的東西被人認可”的滿足感,而是那種更深的、更難說清的——她好像在照顧他。
唐西照顧了她快三年。給她錢,給她住的地方,給她安排這安排那,在她摔倒的時候抱著她去包紮。一首都是他在照顧她,她像一件被妥帖安放的物品,被人需要但不需要做任何事。
現在她也能為他做點什麼了。雖然只是做一頓飯,但這個“雖然”後面跟著的東西,對她來說很重要。
吃完飯劉杉收碗,唐西這次沒幫忙,靠在椅背上抽菸。他不在室內抽菸的,至少在她在的時候不在。
今天例外。
劉杉端著碗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她面前散開,帶著尼古丁的苦澀味。她皺了皺鼻子,沒說什麼,把碗端進了廚房。
洗碗的時候她聽到外面有動靜,不是唐西的腳步聲,是客廳茶几上傳來的震動聲——他手機響了。
然後是唐西接電話的聲音,聲音不大,隔著廚房的玻璃門聽不太清,只能聽到一些詞句的片段:“……明天不行……我說了不行……你別在這件事上跟我討價還價……”
語氣越來越冷,越來越硬,到最後那幾個字像冰塊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又脆又狠。
劉杉關小了水龍頭的水流,豎起耳朵聽了聽。
電話結束通話了。客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是打火機的聲音,又點了根菸。
她洗完碗,擦乾手,推開廚房門走出來的時候,唐西正靠坐在沙發上,頭仰著,閉著眼睛,手指間的煙還在燒,菸灰己經積了很長一截,快要掉下來了。
劉杉走過去,從他手裡把煙抽走了。
唐西睜開眼。
劉杉把煙掐滅在茶几上的菸灰缸裡,菸頭碰到菸灰缸底部發出輕微的嘶的一聲。她做完這件事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她從他手裡把煙抽走了,沒經過他允許,甚至沒打個招呼。
“你——”唐西皺著眉看她。
“菸灰要掉了。”劉杉說,語氣比她預想的鎮定多了,“掉地毯上不好清理。”
唐西看了她兩秒鐘,把視線收回去,重新閉上眼睛。
沒罵她。
劉杉站在他旁邊,心還在砰砰跳,但面上看不出什麼。她猶豫了一下,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拿起茶几上的一本雜誌翻了兩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客廳裡很安靜,空調的冷氣呼呼地吹著,窗簾被出風口的氣流吹得微微晃動。電視沒開,燈光調得很暗,只有沙發旁邊那盞落地燈亮著,光暈是暖黃色的,把兩個人籠在一個不大的光圈裡。
劉杉側過頭看唐西。
他好像是真睡著了。呼吸變得又長又慢。在暖黃色的光線下,他的臉看起來沒那麼鋒利了,鼻樑投下的陰影落在臉頰上,像一幅精緻的素描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