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像一隻剛被放進新籠子的貓。
他看了看書桌上攤開的筆記本,又看了看窗臺上放著的半瓶礦泉水,最後在床沿坐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她。
“你生氣了?”他問。
劉杉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板,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沒有。”
“那你幹嘛不理我?”
“我在理你。我不是在看著你嗎?”
陳嶼歪了一下頭,像是在判斷她這句話到底算不算回答。然後他把視線移開,落在窗臺上那半瓶水上。“我剛才那個,不是鬧著玩的。”
劉杉的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陳嶼抬起頭看她,“那你剛才說那些話,是認真的?”
“哪些話?”
“考大學,找工作。”陳嶼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一點。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接下來那句怎麼說,“你不想留在這裡?”
劉杉沒有立刻回答。她在想這個問題——她想不想留在這裡?這個“這裡”指的是什麼?金明灣,城南中學,還是唐西住的那棟房子?
“我不知道。”她說,“我現在就想把高中讀完,考上大學。其他的事,等到了那時候再說。”
陳嶼看著她,單眼皮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像是在讀一行不太清楚的字。“那如果到時候我想讓你留下來呢?”
“你想讓我留下來,我就留下來嗎?”
陳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從床沿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兩個人在房間的地板上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小片被窗外漏進來的陽光照亮的區域。
“劉杉,”他說,“你這個人有時候真挺煩的。”
“那你剛才還親我?”
“我說的是煩,又不是討人嫌。”陳嶼伸手在她頭頂上揉了一下。動作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猶豫,“算了,我不逼你。你慢慢想。”
他收回手,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像是在故意不看她的眼睛:“你今天在礦區說的那句話——‘換掉那條傳送帶’——是真的嗎?”
“真的。”
陳嶼沉默了片刻,像是他的話在喉嚨裡繞了一圈,才找到一個可以落地的位置。“那我幫你。”
他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自動合上,鎖舌彈進鎖釦裡,發出一聲輕響。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然後樓下傳來大門被推開的聲音,又合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劉杉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書桌前坐下。
窗外的天己經暗下來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進來,落在她攤開的筆記本邊沿,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她翻了翻口袋,摸到那張摺好的工作日誌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