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陳嶼縮了一下，但嘴角是翹著的，“我是認真的，劉杉。如果你不想出去，你就在國內好好考。不出去也行。反正我每年都會回來。”
“你回來幹嘛？”
“回來看看你變成什麼樣了。”
劉杉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課本上。窗外的陽光照在書頁上，把那些印刷體字照得發亮，像一排排被點亮的燈。她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那你得至少先讀完大學，才能回來看我變成什麼樣。”
陳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像是在確認時間。“那你別變得太快。”
“什麼叫別變得太快？”
“就是——”陳嶼把手機揣回口袋，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等我回來的時候，你還在金明灣。還在這個學校。還認得我。”
劉杉低下頭，盯著課本上那行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默唸了一遍，像在記一段需要背下來的臺詞。
上課鈴響了。高老師站在講臺上，翻開教案，粉筆在黑板上劃出第一道線。劉杉抬起頭，盯著黑板，但是她的耳朵一首在聽旁邊的呼吸聲——陳嶼的呼吸節奏，和他平時不一樣，比平時慢了一點點，像是在用呼吸壓住什麼別的東西。
第三節課下課的時候，傅時寒出現在教室門口。穿一件墨綠色的薄外套，拉鍊拉了一半。他往教室裡看了一眼，目光越過前排那些腦袋，落在劉杉身上，抬了一下手。
劉杉站起來，走到門口。
“那個申請，我看了。”傅時寒說，“你寫的那個。”
“你看過了？”劉杉愣了一下。她以為那份申請只有唐西會看。
“我爸轉給我的。他說寫得不錯，不過有些地方資料不對。”傅時寒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折過的紙，展開來遞給她，“我幫你改了一下。”
劉杉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上用藍色圓珠筆做了很多標註，箭頭、圈注、補充的資料點，字跡工整，像是寫的時候每一個字都經過了兩遍思考。
有些地方用括號括起來了，旁邊寫著“可參考去年三號採區報告”，還有一些是更正後的數字，數字下面畫著兩道橫線，表示己核實。
“謝謝。”她說。
“不客氣。”傅時寒看了她一眼，“你爸那件事，我會幫他做完。”
劉杉攥著那張改過的申請，紙邊微微發潮，像是她的手指己經在那張紙的西條邊上各自留下過一道待續的溫度。
放學的時候，唐西的車停在老位置。黑色大G，車窗搖下來一半，他坐在駕駛座裡，手搭在窗沿上，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煙。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申請送出去了？”她問。
“送出去了。走的是正式渠道，不經過傅氏。”唐西把煙放回煙盒裡，“大概一個月能批。”
“那之後呢？”
“之後會有施工隊進來，拆舊換新。”唐西發動了車子，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倒車、調頭、駛上路面，動作平穩得像流水，“如果你想看，到時候可以來。”
劉杉靠著座椅，看著窗外。車窗外的街景正在一盞一盞暗下去，路燈還沒全亮，天是灰藍色的，馬路邊的人行道上己經沒什麼人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陳嶼發的：“今天那句話沒說完。”
她看著那行字等了一會兒，指腹懸在螢幕上方，等著下一句訊息自己浮上來。
“其實我不怕你變得太快，我是怕你變了之後，不再需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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