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深淵的愛戀》第40章 複雜的地方(2)

作者:你不是我的全部·10小時前

但她用鉛筆把那兩個字所在的那一行輕輕地、極其仔細地塗掉了——塗成了一小塊密不透風的黑色。

鉛筆的鉛芯在紙面上來回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在覆蓋一些己經過去了很久的事情,讓它們安靜地留在那道深灰色塗層下面。

奇怪的是,唐西也好幾天沒有回來了。

客廳裡的那把木椅子空著,鞋櫃上那雙大號舊拖鞋好幾天沒被動過,冰箱裡那瓶冰水還在原地,瓶蓋上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像在替他說一些他還來不及開口的話。

張姨說他出差了,有重要的事要處理。劉杉沒多問,但每天晚上經過他房間門口的時候,她都會放慢腳步聽一下——裡面很安靜,安靜得像是從未有人住過。

陳嶼那傢伙失信了。說好了到了發訊息,結果她到現在一條都沒收到。她翻了好幾遍手機,確認自己沒有漏看任何一條訊息,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螢幕朝下。

傅時寒也沒有聯絡。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會主動發訊息的人。她也沒敢發,因為不知道發了之後該說什麼——說什麼都好像不太對,說“你還好嗎”太輕,說“那件事我還在想”太重。

她好像對傅時寒沒有那麼“在乎”了。雖然他的初戀臉還是讓她心動,但只是動,沒有亂了。

這個發現是某天中午她端著餐盤走到食堂的時候突然冒出來的——她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畫面,不是他在老槐樹底下說“我看到了你”,而是陳嶼在橋上被風吹起風衣下襬的樣子,和唐西蹲在院子裡種桂花樹時被土弄髒的袖口。

她說不清這個轉變歸功於誰。也許是陳嶼——他走之前跟她說了那麼多話,那些話像釘子,一顆一顆釘在她心裡。也許是唐西——他什麼都沒說,但他在她心裡佔的那塊地方,比她自己以為的要大得多。

又也許是傅時寒自己的“要求”。

她記得很清楚,他說過的那句話——“你儘快離開唐西,把我姐的人還給她。”

她當時沒反駁,但也沒答應。現在回想起來,她覺得自己當時沒說“好”,是因為心裡有一個聲音在替她擋了一下——那聲音說,你不想走。

她和唐西就是收養和被收養的關係,清清白白的,完全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是她太土想太少了,還是他們想得太多了?她懶得去分辨。

現在她只有一個念頭:考上大學。一定要考上大學。逃離這片複雜的地方。

雖然心裡隱隱覺得不捨,像有什麼東西在拽著她不讓她走,但他們和礦上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傅家開著礦,陳嶼他爸管著礦,唐西在礦上有股份,而她爸,死在了礦裡。

她不想再被這些東西纏住了。她要把自己摘出來,清清爽爽地過自己的日子。

哪怕心裡很不願意,哪怕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那條裂縫的時候會想——如果她走了,那棵香樟樹誰來澆水?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是白的,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但牆上掛著一件東西——那枚舊渡船票被她用透明膠帶貼在了牆上,紙面泛黃,邊緣起毛,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裡。她盯著那枚船票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

腦子裡忽然響起唐西的聲音——“你走多久,我就幫你澆多久。”

她把這行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拆開又合上,像在檢查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信封。

然後她把手伸出被子,指尖在牆上輕輕摸了一下那枚船票的位置,像是確認它還沒有掉下來,再收回去,閉上眼睛。

快睡著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聽到院子外面有車停下來的聲音——發動機低沉的嗡鳴,然後車門關上的輕響。

她等了幾秒。沒有聽到鐵門被推開的聲音。

可能是聽錯了。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反正不是她等的那扇門。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在黑暗中告訴自己,明天還有一張卷子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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