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杉把那雙鞋拿起來,鞋底是乾淨的,沒有被試過,鞋帶綁得很整齊。
她把鞋放在膝蓋上,靠著座椅,沒有再追問。有些人說“路過”的時候,意思是“我專門去了一趟但不想讓你覺得欠我什麼”。
週末的時候,劉杉跟著唐西去了一趟礦區。
新修的路己經鋪好了。從紀念館門口出發,沿著山坡蜿蜒而上,水泥路面光滑平整,路兩側還裝了低矮的護欄。
他們沿著那條路往上走,路不陡,走起來很輕鬆。兩邊的山坡上長滿了野草,一些白色的野花在風裡輕輕搖晃。
走到半路的時候劉杉停下來,往坡下看了一眼。
整個礦區像一幅被拉遠的畫鋪在腳底,灰白色的建築、鐵灰色的傳送帶、深褐色的空地,在午後的陽光裡安安靜靜的。
她想起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那些東西看著像一堆鐵鏽和水泥的殘骸。現在再看,覺得它們只是一些被日光曬久了的物體,各自佔據著自己該佔的那塊位置。
走到山頂的時候,風比山下大了一些。
那個土堆還在,旁邊壓著的那圈石頭己經被曬得發白了,“劉理”兩個字比之前淡了一些,但輪廓還在,像是有人用一根手指在灰褐色土壤上留下了不會消失的指痕。
劉杉在那塊土堆前面站了一會兒,風把她額前垂下來的頭髮吹到眼睛前面。唐西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背對著風,安靜地等著。
她蹲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洗乾淨的小石頭,輕輕地放在土堆邊緣,和之前那些石頭排在一起。石頭是灰色的,邊緣光滑,像一塊被江水打磨過的鵝卵石。
她在礦區一處河灘上撿的,己經在口袋裡放了三天了。
“爸,”她蹲著說,“路修好了。以後來看你,不用再踩泥巴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過身。
唐西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她。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側過身,讓了一條路給她走。兩個人的影子在午後的陽光裡被拉得很長,肩並肩靠在一起,像兩棵挨著種的樹,正在慢慢地長向同一個方向。
下山的時候劉杉走在前頭,唐西跟在後面。
走到紀念館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牆上“劉理”兩個字被陽光照得清清楚楚的,像一枚印在灰白磚牆上的印章,紋路清晰,每一筆都站得穩當。
“西哥,”她說,“等我考上大學,放假回來看你的時候,你會在嗎?”
唐西站在紀念館門口的石階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那面牆上。
“你幾點回,我幾點到。”
劉杉點了點頭。她轉過身,沿著新修的水泥路往下走。這一次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一點。
遠處有一群鳥從礦區上方飛過,翅膀在陽光下翻出一片亮閃閃的光,朝更遠的地方去了。
“你不會己經結婚生子了吧!”她突然說。
他沉默了。
“我就是隨便問一下。”她移開目光,看著遠處的礦區。“你年紀也不小了,萬一我回來的時候你帶著小孩在門口等我,我怎麼稱呼?”
唐西嘴角動了一下,“你叫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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