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她爸在礦上受了傷回家,她給他擦過藥,那時候才七八歲,手抖得像篩糠。
她爸笑著說“杉杉你這手抖得跟打擺子似的”,她不樂意,一次又一次地練,後來就不抖了。
現在她蹲在唐西面前給他處理傷口,手指握住棉籤杆的動作自然得像拿一支用了很多年的筆,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擦完臉上的傷,她站起來,換了一根長棉籤,處理他肩上的擦傷。
這個傷口比較深,碘伏一碰到裸露的嫩肉,唐西的身體很明顯地繃緊了——右側腰腹的肌肉線條在背心下頭浮凸出來,每一條肌理都清晰可辨。
她的動作沒有停,但更輕了。一圈一圈地繞,每一個來回都慢得像在畫一條不會斷的線。
“誰打的?”她問。
唐西沒回答,垂下眼睛看著她。
那目光讓她的心沉了一下,然後,接受了他的沉默。
清理完肩上的擦傷,她蹲下去處理他腰腹上的淤血。淤血不能用藥水擦掉,她輕輕按了按那片青紫色的皮膚。
唐西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大到她覺得自己的腕骨要被捏碎了——但她沒有掙,只是抬起頭看著他。
他盯著她看了三秒鐘,然後鬆開了手。
劉杉縮回手,趕緊從醫藥箱裡拿出紗布,開始給他包紮肩上的傷口。紗布一圈一圈地纏過肩膀,繞過腋下,再纏回來。繞到他後背的時候,幾乎是環抱著他的姿勢,胸口離他的胸口只隔著幾釐米的距離。
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傳過來,像一團不燙但持續燃燒的火。他身上的氣味——血腥味、碘伏味、汗味、菸草味,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這就是唐西的味道。
“好了。”她把紗布末端用膠帶固定好,站起來收拾醫藥箱。
唐西坐在床沿上,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被她處理過的傷口。紗布纏得鬆緊剛好,膠帶貼在皮膚上不會太緊也不會太鬆。
“在哪學的?”他問。
“我爸。”她擰上碘伏瓶蓋,“他以前經常受傷。我給他弄。”
唐西沒接話。
她拎著醫藥箱走到門口,停下來。
“下次你再帶著傷回來,”她說,“我就跟你一起去。你帶不了我,我就不讓你出門。你知道我做得到。”
唐西看著她。她的背挺得很首,下巴微微揚起。
“你威脅我?”他的語氣說不上是生氣還是意外。
劉杉想了想:“算是吧。”
唐西的嘴角動了一下,靠回床頭靠墊上,閉上眼睛,聲音低下來,低到像在自言自語:“行。”
劉杉走出臥室,帶上門。走到走廊盡頭才停下來,靠在牆上,慢慢吐出一口氣。她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