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西是第西天晚上回來的。
劉杉在客廳看書,突然門開了,唐西走進來。她手裡的書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沒問“你怎麼了”,因為答案己經寫在臉上了——他被人打了。
左顴骨上有一塊青紫,從眼尾延伸到顴弓下方。嘴唇下沿裂了一道口子,血痂顏色暗紅,邊緣微微鼓起,昭示著底下尚未完全收口的組織。
身上那件黑色襯衫左邊袖子裂開了,露出底下深色的運動背心和小臂上的幾道擦傷,有幾道還在滲血,被布料蹭成一片模糊的暗紅色。
他在玄關換鞋,左手撐在鞋櫃上借力,右邊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牽住了,動作比平時慢了半個節拍。可能是肋骨,可能是腰,總之傷得不輕。
“張姐,煮碗麵。”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啞了,像砂紙從木頭上刮過一遍。說這幾個字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大概是牽扯到了臉上的傷。
張姐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唐西的樣子,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轉身進廚房了。
劉杉放下書,走到他面前。隔了一步的距離,她聞到了血腥味,一股混合了銅鏽與汗液的氣息,不算濃,但在這個己經住了大半年的家裡,這股氣味像一道突然出現在牆上的裂縫。
“上去吧,”她說,“我給你弄。”
唐西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他上樓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右半邊身體的重心全壓在扶手上,每一步都踩得謹慎。
劉杉去廚房拿了醫藥箱。張姐正在煮麵,看到她拎著醫藥箱上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卻也沒問“唐總怎麼了”,也沒有問“要不要去醫院”。
問了也白問。唐西不會說,劉杉也不會替他說。
劉杉拎著醫藥箱上樓,敲了一下臥室門,沒等回應就推門進去了。
唐西坐在床沿上,襯衫己經脫了,只剩那件深色的運動背心。
劉杉這才看清了他身上的傷——右側腰腹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血,從肋骨蔓延到腰線,像一幅深色的潑墨畫,邊緣的顏色正在向外滲開,變成一種更淡的、像被水沖洗過的黃綠色。
左肩上有一道較深的擦傷,表皮磨沒了,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周圍的皮膚微微發紅。
但他身上還有更多東西。
左胸下方有一道很長的疤,大概十釐米,縫過針,癒合後留下了一條蜈蚣一樣的凸起。右小臂內側有一個圓形的疤,像是菸頭燙的。
劉杉的視線在那道三角形煙疤上停了半秒鐘,然後移開了。
她把醫藥箱放在床上開啟蓋子——碘伏、棉籤、紗布、醫用膠帶、雲南白藥,一樣一樣地擺出來,像在佈置一個臨時的手術檯。
她在他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他的臉。這個角度看過去,他顴骨上的青紫更加觸目驚心,裂開的嘴唇乾裂起皮,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來了,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細密的陰影。
她蘸了碘伏,先處理他臉上最顯眼的傷。棉籤碰到顴骨的時候,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疼就說,”她說,“別忍著。”她語氣平平淡淡的,“疼就說疼”那句,她當時聽了,現在原樣送回來給他。
他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牽動了嘴唇上的裂口。血痂裂開一小道縫,滲出一顆很小的血珠。
劉杉換了一根棉籤,繼續擦。
她的手很穩。穩得不像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這種穩是練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