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聽到——唐西的聲音很隨意,但提到“傅時寒”或者和“傅氏集團”有關的事,唐西的語氣會變成另一種——不是冷,是謹慎。
劉杉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得出了一個大概的輪廓:唐西在做一些灰色地帶的生意,這些生意和碼頭、港口有關,他有一個重要的合作伙伴叫傅時寒,這個人背景很深,連唐西都要小心應對。
傅時寒怎麼成了重要夥伴?發生什麼了?他們是不是說錯了,應該是傅向東……最近陳嶼也聯絡不上了,很鬼異……
過了大概西十分鐘,趙坤從樓上下來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眉頭皺得很緊,看到劉杉的時候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維持不到兩秒就碎掉了。
“小杉,照顧好你西哥。”他說,聲音有點啞,說完就走了,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好像在趕什麼。
劉杉起身送他到門口,關上門以後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然後上樓。
唐西靠在床上,旁邊的床頭櫃上多了一個黑色的拎包,拉鍊開著,能看到裡面是一些檔案和一沓沓用紙帶捆好的現金。
劉杉的目光在那包東西上停了半秒,移開了。她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空水杯,去衛生間倒了一杯溫水,放回原處。
“坤哥說什麼了?”她問,語氣很隨意,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唐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順著他乾裂的嘴唇流進去,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一點事。”他說。
劉杉點了點頭。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些,讓更多的光照進來。
“趙坤這個人,話多,”唐西突然開口了,像在解釋什麼,“但是他靠得住。”
劉杉轉過身,看著他問,“你跟我說這些幹嘛?”
“你最近在看什麼?”唐西突然問。
劉杉愣了一下:“什麼?”
“你在查什麼。”唐西的聲音很平,但說出來的話讓劉杉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趙坤說你問他問題了。”
趙坤這個大嘴巴。
劉杉在心裡罵了趙坤一句,但她臉上的表情沒變,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她抬起頭看著唐西,兩個人的目光在玄關的燈光下撞在一起,一個沉,一個靜。
“我在看新聞。”劉杉說,“海關的新聞。”
唐西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個眯眼的動作很短,不到半秒鐘,但劉杉捕捉到了。她知道這個詞擊中了他心裡某個敏感的位置,像一根針扎進了氣球,雖然沒扎破,但氣球顫了一下。
“別看那些東西。”唐西說。語氣不重,但也不輕,介於提醒和命令之間。
劉杉沒點頭也沒搖頭,轉過身走回樓梯上。走到第三級臺階的時候她停下來,沒回頭,聲音從肩膀上轉過來。
“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我不問。但你不能控制我看什麼新聞。”
唐西站在玄關,看著她的背影。
白色的睡裙,散著的長髮,光著的腳,和一條在暖黃色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的脊背。這條脊背很首,首得不像一個在向她示弱的人,倒像一個在劃定自己邊界的人。
“劉杉。”他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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