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劉杉拖著行李箱去了南城大學報到。
沒有開唐西送的那輛車,那輛車現在還停在金明灣的地下車庫裡,像一件她還沒想好怎麼用的東西。
校門口人山人海,紅馬甲的志願者舉著牌子喊新生名字,場面亂得像菜市場。
她找到南城大學的接站點,簽了到,等校車來的時候掏出手機,給劉秀蘭發了一條訊息:“姑,我到了。”
隔了兩分鐘,劉秀蘭回了一個“好”字,又補了一句:“賬上的錢省著點花。”
劉杉看著那行字,沒有回“好”,把手機揣進兜裡,繼續等車。
宿舍比她想象的好。
研究生單人間,帶獨立衛生間和陽臺,樓下有門禁,整棟樓安靜得像圖書館。
她站在比老礦區客廳還大的單人宿舍裡,有一瞬間的恍惚——一個礦工的女兒,被安排進原本只給博士住的研究生單人間裡,這中間差的不是一層樓,是唐西。
她沒有浪費這個房間。
書桌收得整整齊齊,床頭貼了一張課表,陽臺上養了一盆綠蘿。
衣櫃裡掛滿了她從批發市場淘來的便宜衣服,和唐西送的那些還沒來得及拆標籤的名牌貨共處一室,看起來格格不入但又相安無事。
她整理完衣櫃,坐在椅子上環顧了一圈這個十幾平米的房間,對自己說:從今天起,你靠自己。
劉杉的第一份兼職是在圖書館整理書架。
十二塊錢一小時,工資低,好在不耽誤上課,還能在整理書架的空隙多看些書。
她幹活利索,做事仔細,整理的永遠整整齊齊,連書脊的對齊線都拉成一條首線。
管理員李老師很喜歡她,逢人就說那個長得好看、幹活又利索的小姑娘是她們新聞傳播學院的。
第二份兼職是給一個初中生做家教。
一節課一百,每週兩次。
那個叫趙一鳴的男生挺聰明但不太愛學習,他媽媽許女士是個生意人,忙得沒時間管孩子,想找個大學生來輔導。
第一次去趙一鳴家,劉杉站在別墅鐵藝大門外面按門鈴的時候,心裡突然很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這個世界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許女士保養得極好,穿著珍珠白的真絲襯衫,脖子上一串不大不小的珍珠項鍊。
她帶著劉杉參觀了趙一鳴的書房,又檢查了劉杉的身份證和學生證,整個過程像一場面試。劉杉回答得簡潔得體,沒有多餘廢話。
許女士滿意地點頭:“那從這週六開始吧。”
她轉身準備走,許女士忽然叫住她,看著她側臉頓了一下:“你長得有點像一個人。”
劉杉等了兩秒,許女士沒有往下說,擺了擺手笑著說:“算了,不重要。週六見。”
後來劉杉才知道,許女士說的“一個人”,是唐西的前女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