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盯著她看了幾秒，好像在判斷她是不是在撒謊。然後她靠回枕頭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氣出得很深很慢，像是要把身體裡所有空氣都排空。
“他這個人，”沈姐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什麼都不會說。好的不說，壞的也不說。你在身邊他不對你說，你不在身邊他也不對你說，你跟他的世界永遠隔著一層，你知道他在那裡，但你碰不到他。”
她停了一下。
“我碰了西年，沒碰到。”
劉杉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了一些，像是想離這些話更近一些。
西年。沈姐碰了西年沒碰到的人，她想碰多久？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不想成為第二個沈姐——不想在付出了西年之後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碰到過唐西。
“那你怎麼知道他對我……”劉杉沒把話說完。
“不一樣？”沈姐接過話頭，笑了一下，笑裡帶著苦澀，“因為我在他手機裡看到過你的照片。”
劉杉愣住了。
“你剛住進金明灣的時候，他拍了一張你坐在客廳看書的照片，”沈姐的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他那種人，從來不拍照片。我跟他西年，他手機裡沒有一張我的照片。但你住進去不到一個月，他拍了你的。”
“這件事，許姐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信。後來我跟別人確認了。”
“你知道我當時什麼感覺嗎？”沈姐看著劉杉，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光，“我不是嫉妒你，我是覺得自己那西年像個笑話。”
劉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她發現自己說什麼都不對。說“對不起”不合適，說“我理解”太虛偽，說“那不是你的錯”又太輕飄飄。
她最終什麼都沒說，就坐在那裡，安靜地聽著。
沈姐大概也不需要她的回應，因為說完這些話之後，她整個人看起來輕鬆了一些，像卸下了什麼背了很久的東西。她重新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了。
劉杉站起來，把果籃往茶几中間推了推，方便沈姐夠到。然後她拿起床頭的水杯看了一下，水不多了，她拿起暖壺加了一些。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動作很輕，怕吵到沈姐，但沈姐其實沒睡著，在她轉身準備走的時候開口了。
“劉杉。”
劉杉停下來，回頭。
沈姐的眼睛還是閉著的，聲音很輕，輕到劉杉必須屏住呼吸才能聽清。
“他對你是真的。別糟蹋了。”
又是“別糟蹋”。從不同的人嘴裡說出來，但指的是同一件事。
唐西身邊最瞭解他的人，給了他前女友西年的女人，親口告訴她——他對你是真的，別糟蹋了。
劉杉走出病房的時候，走廊裡的光線比來時暗了一些，太陽偏西了，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橘紅色。
她沒有坐電梯，從九樓一層一層往下走。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水泥牆面上回蕩，一下一下的，像某種緩慢的、有規律的敲擊。
走到六樓的時候，她停下來，靠在牆上，把臉埋進手心裡。
她想給唐西打電話。她想告訴他她去醫院見了沈姐，但她沒有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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