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醫院，住院部九樓，VIP病房。
劉杉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走廊裡很安靜，護士站的護士們在低聲聊天，偶爾笑一下，笑聲壓得很低，怕吵到病人。
她站在912病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敲了門。
“進來。”
聲音有些耳熟，和那天在電話裡聽到的一樣，但少了一些攻擊性，多了幾分疲憊。
劉杉推門進去。
病房比她想象的大，有獨立的衛生間和一個小陽臺，病床旁邊有一張沙發和一張茶几，茶几上擺著鮮花和水果。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裡照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畫出一條明亮的光帶。
床上半躺著一個女人。
沈姐。
劉杉上次在金明灣門口遠遠地看到了她，但沒看清。現在近距離看著，她覺得許女士說得不對——她和沈姐長得不像。一點都不像。
沈姐的五官是精緻的、成熟的、帶著風情的，像一朵開得正盛的紅玫瑰。她的眼睛是細長的，鼻子是高挺的，嘴唇是飽滿的，下頜線是流暢的，美得很有攻擊性，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不會忘記的美。
劉杉看著她的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唐西愛過這個女人。
“是你。”沈姐看到劉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帶著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和一種“終於來了”的放鬆。
她比在金明灣門口的時候瘦了很多，顴骨的輪廓更加明顯了，手腕細得像一截枯枝，皮膚底下的血管清晰可見。白色的病號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像一件借來的衣服。
劉杉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在樓下水果店買的一籃水果——來醫院看病人總不能空手。她把這個樸素的生活常識用上了。
“沈姐。”劉杉叫了一聲，走過去，把果籃放在茶几上。
沈姐的目光跟著她的動作移動，從上到下，從下到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一遍。
“坐。”沈姐朝沙發揚了揚下巴。
劉杉在沙發上坐下來，腰背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個來面試的畢業生。
沈姐看著她這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又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和上次不一樣，少了一些鋒利，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好像是覺得她挺有意思的。
“你不怕我？”沈姐問。
劉杉想了想，搖了搖頭。
“也是。”沈姐靠在枕頭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聲音變得輕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你怕什麼呢？唐西把你保護得那麼好，你什麼都不用怕。”
這話說得不鹹不淡的，但劉杉聽出了一些醋意。
不是那種“我嫉妒你”的醋意，而是更復雜的那種——“我曾經也站在你站的位置上，但現在那個位置被別人佔了”的醋意。
“沈姐。”劉杉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你為什麼給我打那個電話？”
沈姐偏過頭來看她，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大概沒想到劉杉會這麼首接，上來就問核心問題。
“你知道了？”沈姐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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