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杉是被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她眯著眼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枕套是棉的，洗過很多次了，柔軟得像舊T恤。
她聞到枕頭上有一股味道——不是她的洗髮水，是另一種，更沉的菸草味。
唐西的味道。
她睜開眼。唐西還睡著，側躺著，面朝她這個方向。
晨光從他額頭開始，經過眉心、鼻樑、嘴唇，一首延伸到下巴，像一幅用光和影畫出來的肖像畫。
劉杉很少有機會在唐西睡著的時候看他。
他醒著的時候，臉上總帶著一種緊繃的、隨時在應對什麼的張力。眉頭不是完全展開的，嘴唇不是完全放鬆的，下頜的肌肉永遠處在一種微微用力的狀態。
睡著的時候不一樣了。眉頭完全展開了，嘴唇微微張開了一條縫，並沒有打呼嚕一樣的聲音。
他的睫毛比她以為的長，鼻樑很高，側面看像一座隆起的山脊，山脊的末端微微下垂，形成一個好看的鼻尖。
她不自覺地伸出了手。
指尖快要碰到他眉毛的時候，她停住了。
這種安靜太難得了，像雪地上還沒被人踩過的部分，白得發亮，亮到刺眼，你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踩上去，但能晚一秒就晚一秒。
她把手指縮了回來，放在自己枕頭邊上。
就這麼看著他。
看他放在枕頭邊的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指甲修得整整齊齊的。他昨晚用這隻手煮了面，用這隻手洗了碗，用這隻手把她拉進懷裡，用這隻手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像安撫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唐西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看什麼呢？”
“看你。”劉杉沒躲，也沒移開視線。“還有，我是什麼時候又到你這邊來的？”
“真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唐西抬手揉了揉眉心，坐起來靠在床頭上，被子滑到腰際，露出黑色T恤包裹的胸口和肩膀。他的頭髮睡亂了，左邊翹起了一撮，像一個沒來得及整理的鳥巢。
劉杉伸出手把那撮翹起的頭髮按了下去。髮絲比她想象的要硬，按下去又彈起來了，她按了兩次都沒用，第三次的時候唐西抓住了她的手。
“別鬧了。”他說，“喂，以後能不能別三更半夜爬到我床上來呢？”
劉杉的手被他握在手裡，她沒掙，他也沒松。兩個人就那麼握著手，一個靠在床頭上，一個側躺著。窗簾縫隙裡的光從白色變成了金黃色，太陽昇高了。
“你確定不是你爬到我這兒來的？”劉杉問。
“劉杉。你學壞了！現在竟鬼話連篇了！”
劉杉尬笑著，覺得自己在他眼裡一定是個賤賤的小偷。但她厚著臉皮，顧左右而他：“你今天不是要去接趙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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