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劉杉推開門,準備去那個城邊公眾號上班。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夾克,頭髮短了,下巴上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人重新收拾過的舊傢俱。
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是以前在金明灣她最愛吃的那家早餐店的豆漿和飯糰。
劉杉握著門把手,站在門框裡,和他對視了三秒鐘。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這會兒滅了,只有樓道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晨光,把他半張臉照得發白,另外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你怎麼進來的?”她問。
“跟送牛奶的一起。”唐西把紙袋往前遞了遞,“豆漿還熱。”
劉杉沒有接。她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這個姿勢在金明灣那六年裡從來沒有出現過。
那時候她在唐西面前永遠是乖巧的、微微低著頭的、隨時準備聽從他安排的樣子。
現在她靠著門框,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平視著他的鎖骨——她己經學會不用仰視他了,哪怕他的身高還是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
“唐西,你都三十二了,學人送早餐,不覺得丟人?”
唐西的手頓了一下。紙袋在他手裡懸了半秒,然後他把它放在門口的鞋櫃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丟人。”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該做還得做。”
他往後退了一步,給她讓出路來。這時候劉杉才看到他身後走廊的地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旅行袋,鼓鼓囊囊的,像裝了好幾天的換洗衣服。
“你住酒店了?”她問。
“沒有。”唐西把手插進夾克口袋裡,“你旁邊那套,昨天租的。租了三個月。”
劉杉愣了兩秒鐘。
她住在城東一個普通的中檔小區,一梯兩戶,隔壁那套一首空著。
現在唐西告訴她,他租了隔壁。三個月。也就是說,他打算在距離她一門之隔的地方,住上整整一個季度。
她忽然覺得這件事荒誕到了極點。之前他用一份出國留學材料把她往外推,說要送她走。現在他搬到了她的隔壁,像一個被趕出家門之後又偷偷摸摸蹲在牆根底下的流浪狗。
“你有病。”她說,和上次一樣的三個字,但這次語氣裡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無奈到了極點的、近乎於認命的嘆息。
唐西沒有否認。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某種自嘲的弧度。然後他轉過身,拎起地上的旅行袋,走到隔壁那扇門前,掏鑰匙開了門。
門開啟的一瞬間,劉杉餘光掃到裡面堆著好幾個搬家紙箱,像是倉促之間搬進來的,連收拾都沒來得及收拾。
他走進去,在關門之前頓了一下,偏頭看了她一眼。
“今天降溫,多穿點。”他說。
門關上了。
劉杉站在自己家門口,低頭看著鞋櫃上那個紙袋。豆漿的熱氣把紙袋的蓋子頂得微微鼓起,她伸手摸了一下,燙的。她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把紙袋拿進了屋裡。
豆漿是甜的,加了她以前在金明灣一首喝的那個牌子的糖。飯糰裡包的是肉鬆和滷蛋,切成了兩半,用保鮮膜裹得整整齊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