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廚房裡，一口一口地吃完，然後把垃圾扔進垃圾桶，洗了手，出門工作。
城邊公眾號在一條老街的拐角處，門臉縮在兩棵梧桐樹之間，招牌被樹蔭擋去了一大半，劉杉來來回回走了三趟才找到。
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舊紙和灰塵的味道迎面撲來，像掀開一本很久沒人翻過的書。
屋裡光線很暗，只有角落裡一張堆滿了書的桌子底下亮著一盞老式檯燈，燈光昏黃得像蠟燭。
她從那些堆疊的書脊縫隙裡看到一個人影正低頭翻著什麼，資料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扎著馬尾的髮尾和一撮沒來得及修剪的山羊鬍。
她試著走近了幾步：“您好，我是來面試的——之前陳嶼介紹……”
那個人影從資料堆裡抬起頭來，下巴上那撮鬍子在臺燈光線下晃了一下。
“有病？”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是不是走錯了地方”的困惑，“跑到這窮山僻壤來找工作，沒苦硬吃？”
“只想要一份工作。”劉杉說，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小。
那個人影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伸手從旁邊那一摞搖搖欲墜的資料裡抽出一沓推到她面前。
“去，把這堆東西整理出一個頭緒來。”他說話的時候手裡還在翻別的東西，像在同時處理三個不同的方向，每一個都在不同的刻度上等著他回去對齊。
劉杉接過資料，站在桌邊沒有動，等那個馬尾男的注意力稍微移開了一小會兒：“請問，您貴姓？”
“葉準。叫我老葉就可以。”
“葉主編？”她小心地問，像在試一口還沒嘗過的湯的鹹淡，“為什麼沒見到陳嶼來啊？”
“陳嶼？”葉準抬起頭，眉頭皺了一下，“不認識。”
劉杉站在原地，手裡那沓資料紙張邊緣抵著她的掌心。
她想起自己昨天晚上還在想今天第一眼見到陳嶼要說什麼，她己經把那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現在那句話變成了一個沒有收件人的空地址。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說出一個“哦”字。
“怎麼了？”葉準的聲音從桌子的另一側傳過來，帶著一種“你怎麼還不開始幹活”的催促，“傻站在那兒幹嘛？幹活去。”
劉杉抱著那沓資料走到角落一張空桌子前坐下，檯燈的光圈剛好夠照亮桌面的範圍。
她把資料攤開，第一頁就讓她停住了——標題是手寫的藍墨水字，筆跡潦草，像一個人在深夜用很快的速度記下來的。
上面寫著傅氏集團幾個字，底下是幾行零散的標註，有的被劃掉了，有的被圈了起來，像一張還沒完成就被人匆忙擱下的地圖。
她往後翻了幾頁，全是傅氏和傅時寒的八卦。
她翻了三西頁，確認自己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找不到任何一個人的名字，只有傅時寒和傅氏集團像兩個被反覆圈注的主語，每一張紙都繞著它們轉，像月亮離不開軌道。
她合上資料靠在椅背上，檯燈的熱度烤著她的指尖，她忽然想起門口那個被豆漿熱氣頂起的紙袋，和隔壁那扇剛剛關上的門。
她想，她今天早上吃的飯糰，是被人用尺子量好才切開的。
她翻開第一頁，拿起筆，在那幾行潦草的藍墨水字底下畫了一條橫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