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燈亮著，唐西坐在她房間的沙發上，背挺得筆首，茶几上放著她那些檔案和一張手寫的時間線草稿。
劉杉進門，反手帶上門，鑰匙還沒從鎖孔裡拔出來，先跟沙發上那個人對上了眼。
唐西抬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然後往下移，掃過她被揉皺的領口，停在那一縷從耳後散下來的頭髮上。嘴角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他還沒問，劉杉先發制人。
“你怎麼有我的鑰匙？誰讓你進來的？”
語氣硬邦邦的，像先扔一顆煙霧彈出去，好讓對面的人別盯著她那張花掉的妝和亂成鳥窩的頭髮繼續研究。
“你臉怎麼了？陳嶼欺負你了？”
他問得很輕，但眼睛沒從她臉上移開，那目光穩穩當當的，不閃不躲，等她自己把答案放上去。
“這個不重要，”劉杉心裡咯噔一下，就一下。
然後她面無表情地踢掉鞋，換上拖鞋，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剛才那個咯噔是別人的。
她把那份東西推過去，紙頁在茶几上滑出一聲悶響。
“你查到對應的付款憑證編號了？”
唐西接過檔案開啟，低頭掃了一遍。這人連看檔案都帶著一股子“別亂動”的氣場。
“陳嶼給我的那份材料裡，只有金額和收款賬戶，”劉杉說，“他說，是礦務局那批檔案移交時漏掉的頁次，一個在礦務局做了二十年的老檔案管理員，趁歸檔前多留的一份副本。”
唐西把其中一頁紙轉了個方向，推到她面前。
“只要你拿到這個編號，就能把資金鍊路從源頭一首連到終端賬戶上的最終收款方。”
劉杉低頭看那頁紙，看到上面用鉛筆在頁邊補了一行號碼，字跡不大，但很清晰。
“你什麼時候寫的？”
“剛才等你的時候。”唐西的聲音很平，“那筆錢轉過三次手。
第一次在傅氏子公司的賬上停留了不到一週，然後轉入了它在海南註冊的一家貿易公司，
第二次從那家公司轉入三個個人賬戶，其中一個是李維民，另外兩個沒有完全交叉核驗，但收款日期集中在同一周，轉賬摘要都填的是“諮詢服務費”。”
他頓了一下。
“第三次的錢從其中一個個人賬戶轉出之後，就沒再進入任何銀行系統裡可查的賬戶了。”
劉杉的手指在那頁紙的邊緣停了一下，像在確認它是真的印在紙上，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所以這部分錢是從系統裡徹底蒸發了，還是轉入了另一個我沒許可權看到的流向？”
“沒蒸發。”
唐西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看著她。
“被換了一層皮。在礦難發生之後，那筆錢從賬面上被重新包裝成了“事故應急支出”，出現在礦務局的另一份預算外科目裡，但那個科目——沒有對應的使用明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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