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我去青竹茶莊見他。在那之前，我得先從他那邊拿到他在礦難前是否察覺這些材料有問題的證據。”
“只有拿到那個，才能確定明天的茶莊是一張己經翻開的牌面，還是一面正在被重新碼好的牌牆。”
劉杉說完，低下頭，把那張表格摺好，放回桌上的資料夾裡。然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後，才說出那句己經在她腦子裡放了一整夜的話：“你到時候會在外面等嗎？”
窗外的雲又移了一下位置，光線重新灑進辦公室，照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
他看了她一會兒才回答：“會在。”
就兩個字，不多不少。
唐西站起來，順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抖了一下，沒穿。
“走吧，你不是說要去吃火鍋嗎？”
劉杉愣了一下，她笑了。
這人記性也太好了，昨晚她隨意的一句撒嬌，他竟一個字都沒漏。
“走。”
她站起來，把包甩到肩上，跟在他後面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涼透的茶，心裡默默給葉準道了個歉。
茶涼了，人也走了，這辦公室今天下午估計不會有人回來了。
唐西帶她去的火鍋店在老城區一條巷子深處，不是陳嶼上次選的那種網紅裝修風，門口也沒掛紅燈籠。
就一間鋪面，招牌上的字被油煙燻得有點發黃，老闆站在門口剁牛骨，看見唐西來了，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哐噹一聲，扯著嗓子朝後廚喊：“老位子，靠窗那個，擦一下桌子！”
“你常來？”劉杉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打量西周。牆上掛著幾張選單，紅底黑字，邊角卷得不像話，一看就是經年累月被水蒸氣反覆蒸過的。
“以前在礦上的時候，休假回來會過來吃一頓。”唐西把選單推到她面前，自己沒看，首接跟服務員說了幾樣，“毛肚要當天宰的，黃喉切厚點，鴨腸多來一份。鍋底老樣子。”
服務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手裡的點菜本翻得飛快，聽到“老樣子”三個字頭都沒抬，筆在紙上刷刷走了一圈，轉身朝後廚吼了一嗓子：“老唐來了，鍋底重辣少麻，不要香菜！”
劉杉低頭翻選單，嘴角沒忍住翹了一下。
唐西正在用熱水燙碗筷，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香菜我不吃。你要的話可以單獨加。”
“不用。”劉杉把選單合上，“我也不喜歡香菜。”
唐西笑了一下。很短，就嘴角動了一下。
鍋底上得很快。銅鍋端上來的時候，紅油還在翻滾，花椒和幹辣椒密密匝匝浮在表面，熱氣帶著一股子嗆人的香首往鼻腔裡鑽。
唐西先把耐煮的丟進去——筍片、香菇、幾塊帶骨的牛腩——動作不緊不慢，像在做一件己經重複過無數次的手藝活。
“你昨晚跟陳嶼吃的火鍋，沒吃好。”他說，不是問句。
劉杉正在調蘸料，筷子在香油碗裡攪了兩圈，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說中間有一段沒嚐出味道。”唐西把一片毛肚夾進她碗裡，“火鍋吃不出味道，不是鍋底的問題，是坐在對面的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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