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杉推門進去，看見葉準坐在那張堆滿書的桌子後面，端著一杯比平時更淡的茶，沒喝，茶葉估計是反覆泡到快退休了。
他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背影有些發灰，肩膀鬆弛，像剛被人從某個他自己也沒想到會來的地方叫回來。
是唐西。穿著一件深灰色薄外套，領口露出一截淺色襯衫的邊，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唐先生想跟你談談你手裡那份材料的事，”葉準把茶杯放下，“你們兩個應該己經互相交過底了，但有些事，他跟我說了一些，有些他想和你說。”
劉杉在對面坐下來。
三個人圍著一張不算大的桌子，中間攤開幾份影印件和手寫筆記。唐西把他手機裡那張銀行轉賬記錄的截圖發給了葉準，葉準接過來看了看，又遞迴給他。
他伸手從桌面上那疊資料裡抽出一頁紙，上面是手寫的採購時間表，其中一行用紅筆圈了起來，旁邊打了個問號。
他把那一頁推向桌子中間，用指節敲了敲那行字：“這部分，檔案館的那份補充材料裡有沒有提到？”
劉杉低頭看過去，她認得那張表——是葉準第一次讓她整理那沓傅氏資料時她排出來的時間軸草稿。
當時她還不知道那些日期和事件之間的關聯，只是像個聽話的實習生，按時間順序把出現的數字填了進去。
她看了一眼唐西，他也正在看那張表，目光在紅圈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伸手指了指表格底部那行標註日期。
“這批貨的付款憑證上寫的是這個日期，”他頓了頓，“但供貨商那邊的實際出庫記錄，比這個晚十二天。”
葉準靠著椅背，目光在劉杉和唐西之間來回了一次，像是在確認他們兩個己經不需要他在這裡繼續搭橋了。
“剩下的你們聊，我去續水。”
他站起來，拿著茶杯走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合上，只剩劉杉和唐西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桌上攤著那些材料和照片。
窗外傳來遠處街道上的車流聲，隔著玻璃被壓成一段模糊的低頻嗡嗡聲，像在替這間安靜的辦公室鋪一層不會打擾人的底噪。
劉杉伸手把那張時間表轉了個方向，面朝自己。
“明天下午三點，傅時寒在青竹茶莊見李維民的人。”她說，把陳嶼告訴她的資訊原樣複述了一遍。
“陳嶼給了他一份我查到的材料，但日期比我手上那份晚了兩週，他以為傅時寒不知道，以為傅時寒會按那份假材料去跟李維民的人談。”
唐西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
“陳嶼，現在，站在你這邊？”
劉杉靠著椅背，像在把幾根不同顏色的線頭在手裡整理清楚後，再決定先系哪一條。
“他不站在我這邊，也不站在傅時寒那邊。”劉杉邊說，手指邊無意識地捻著時間表的一角。
“他站在他自己那邊——他爸減刑。但他現在做的事情，客觀上對我們有利。”
“他對自己的立場判斷得比我以為的清楚，知道自己在用誰當梯子，也知道梯子撤掉之後他會落到哪一級臺階上。”
“他不傻，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做他覺得唯一能做的事。”
窗外有一片雲的影子從樓頂滑過去，辦公室的光線暗了一下又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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