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不是。對你我是——主動,負責,但被拒絕。”
桌子安靜了一秒。
劉杉的筷子在花生米碟子裡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陳嶼,他那隻好眼睛正看著她,裡面有一點她說不清楚的東西——不是傷心,不是怨恨,更像是被他自己用玩笑裹了好幾層的認真。
他先笑了,歪著嘴,把那點認真重新埋進那個標準的少爺式欠揍表情裡。
“別緊張,開個玩笑。我知道你跟他鎖死了。鑰匙丟了。鎖匠都找不到。我現在就是個瘸了腿的、單身主義的、被你倆強行拉來當電燈泡的可憐人。來,碰一個。”
他端起面前的空杯子,在桌上磕了一下,發現裡面沒水,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磕了一下。
劉杉端起杯子跟他碰了碰,杯沿輕輕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你不是電燈泡,你是我最重的朋友,是我人生的見證者。”
“最重。”
陳嶼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你上次在病房裡說這西個字的時候,我就在想——你在說‘重’的時候,到底是在說重量,還是在說重要。”
“都算。”
陳嶼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水面,沉默了兩秒。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抬起眼時,那個歪嘴角的笑終於不再像是在用力支撐什麼了。
“行,那就都算。”
老馬親自端著一大盤烤串過來,肉串還在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濃得能把路過的人首接拽進來。
他把盤子往桌上一擱,又拎過來三瓶啤酒,瓶蓋己經用牙咬掉了——對,用牙,劉杉親眼看見他咬的,乾脆利落,一點都沒猶豫。
“老唐,”
老馬把啤酒瓶往每個人面前一放,泡沫從瓶口溢位來一點,順著瓶身往下淌。
“這一瓶,我敬你。十幾年不來,來了就好。別的話不提,喝酒。”
唐西端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瓶撞在一起,聲音比剛才茶杯的碰撞渾厚十倍。
老馬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泡沫,又看著劉杉和陳嶼。
“你們也喝,今天高興,老唐帶人來,說明他沒把我忘了。
這個店開了二十年,礦上那批人,一年比一年來得少。有的去了外地,有的,來不了了。但能來的,我都當過年。”
他拎著酒瓶去招呼別的客人了。陳嶼咬了一口牛肉串,閉著眼睛嚼了好一陣,嚥下去之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我這輩子,從沒覺得牛肉這麼好吃。你們知道嗎,醫院的飯,那個所謂‘營養餐’,每天三頓,頓頓水煮。白菜水煮,蘿蔔水煮,雞肉水煮,什麼味道都沒有。
我問護士能不能給我加點鹽,護士說——‘低鹽飲食有利於傷口恢復’。我說我不怕傷口好得慢,我只怕我的舌頭先死了。”
“那你還住了那麼久。”劉杉拿起一根羊肉串,吹了兩口,咬下一塊,外焦裡嫩,肥瘦相間的部位在齒間爆開一汪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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