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的人明天到，他們要見你。”
她盯著螢幕看了至少五秒。
周瑤探過頭來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把面前那杯己經涼透的拿鐵端起來，朝劉杉舉了一下。
“看來我們得加快進度了。”
第二天上午，劉杉提前到了葉準的辦公室。葉準看到她走進來的時候，眉毛挑了一下，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你今天看起來像個律師。”
“我是記者。”劉杉坐下來，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手指搭在封口的線繩上，沒急著拆，“記者也能告人。”
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是深色正裝，男的戴金絲眼鏡，女的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包上印著己經褪了一半色的國徽。
他們自我介紹，握手，坐下，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劉杉在腦子裡飛快地給他們建檔——男的姓周，女的姓王，聽口音都不是本地人，說明上面這次是跨區調人，動真格的了。
她把檔案袋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一份一份擺在桌上。姿勢和力道穩定得像是在擺一盤早就想好佈局的棋，每放下一份，就用指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一下，像是在說“這一份，你看清楚”。
“這是李維民當年的內部核實記錄，證明那批支護材料的合格證編號是偽造的。日期在礦難發生前兩個月。每一頁都有他的簽名。”
“這是礦務局當年的採購時間表原件。上面標註的日期和供應商那邊的實際出庫記錄相差十二天。十二天——足夠讓一批不合格的材料從一個倉庫轉移到另一個倉庫，從一張偽造的合格證變成一份正規的採購單。”
“這是周瑤提供的轉賬記錄。傅氏集團名下一家離岸殼公司，在礦難發生前三天向礦務局某個人賬戶轉入一筆款項，匯款附言是‘支架尾款’。”
她頓了一下，把最後一份材料放在最上面。
“這是唐西的井下目擊證詞。他當時在場。他說那批支架在安裝之前，敲擊聲就和其他批次完全不一樣。悶的，不是脆的。”
她把所有材料往前推了一寸。
“這些證據串在一起，可以證明一件事——城南第三礦務局的頂板坍塌事故，不是意外，不是操作失誤，是有人明知材料不合格仍然批准使用。而這個人，或者這些人，在礦難發生後的六年裡，一首逍遙法外。”
省紀委的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周組長拿起李維民那份內部記錄，翻了兩頁，翻到簽名那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李維民本人願意出庭作證嗎？”
“願意。”劉杉說。
其實她還沒有正式問過李維民這個問題，但她記得那個白髮老頭坐在臺燈下說“拿去用”時的表情。那個人等這一天等了六年，他不會拒絕。
“傅時寒呢？他提交了材料，但他的立場——”
“他不是我的當事人。”
劉杉打斷她，語氣很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的報道也不是他的辯護詞。他提交了什麼，跟他當年做了什麼，是兩回事。”
周組長和女同事對視了一眼。劉杉捕捉到了那個眼神——不是否定，不是質疑，更像是一種被說服之後正在做最後確認的訊號。
“劉記者，”王姐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雙手交疊擱在包上，看著她，“你提供給我們的這些材料，新聞稿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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