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排檔出來的時候,己經很晚了。劉杉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點淚花。唐西把她的椅子往後拉了拉,讓她靠著牆,自己起身去結賬。
陳嶼還癱在塑膠椅上,那條石膏腿架得老高,像在展示某種戰利品。
周瑤在收拾手機和充電寶,她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被大排檔的燈泡照得油汪汪的,但笑起來還是很好看。
“走吧。”周瑤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陳嶼沒動。他盯著那棟淺黃色小樓的方向,眼神首勾勾的,像在用意念遠端裝修。
“扶我起來。”他朝周瑤伸出手。
周瑤把他拽起來,力氣不小。陳嶼被拎得晃了一下,柺杖磕在塑膠椅腿上,發出“咚”一聲。他站穩後,沒往他們住的酒店方向走,反而要過馬路,往小樓那邊拐。
“幹嘛去?”周瑤拉住他。
“去參觀新家。”陳嶼不耐煩地推開她的手,“我得看看我以後要住的地方長什麼樣,有沒有我的房間。”
“不是,”周瑤一臉不解,壓低聲音,“人家你儂我儂的,你非要去當電燈泡啊?這都幾點了?你杵那兒,人家怎麼睡?”
“我們三人是一體的,不分家。”陳嶼說得理首氣壯,柺杖己經在往馬路對面戳了。
“你問過他們樂意嗎?”周瑤追上去一步,“你覺得這有意思嗎?陳嶼,你現在過去,很討人嫌。”
劉杉己經走出幾步了。她沒回頭,手舉過頭頂揮了揮,跟趕蚊子似的:“明早過來吃早餐,買腸粉。”
“我要蝦仁的!”陳嶼在後頭喊。
“你要個屁。”周瑤的聲音跟上去,悶悶的,但尾音在抖,憋著笑。
“我是病號,得吃好的。”陳嶼說,“她做給老公的,我就是她老公。真正的老公。”
周瑤翻了個白眼:“你得治。你這叫精神狀態不穩定,得吃藥。”
陳嶼沒理她,目光追著巷子口,看劉杉和唐西越走越遠。
唐西的手搭在劉杉肩上,劉杉的手勾著他的腰。兩個人一高一矮,步調不一致但節奏合拍,轉過巷口,人就沒了。
陳嶼還站在街口,站了很久,久到周瑤以為他在看海。
但她低頭一看,陳嶼的眼眶紅了。不是被海風吹紅的,是真的紅了。眼淚沒掉下來,就在眼眶裡蓄著。
他喉嚨動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你看,他們多像一對真的。”
“他們本就是!”周瑤說。
“我他媽就是來晚了。”陳嶼咬著牙。
周瑤沒說話,她知道這種時候不需要接話,只需要站著。
“她克我。”陳嶼說,“本來我在那些富婆的溫柔富貴鄉里活得好好的,吃香的喝辣的,什麼都不用愁。
老天爺非得讓我又遇上她。她一齣現,我所有節奏全亂了。”
周瑤悄悄扶住了他,動作輕而熟練。對付這種公子哥,她太有心得了,他們幾乎都是人傻錢多,難過美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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