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杉的呼吸停了一下。他把她綁來,不就是要檔案嗎?為什麼跟她說這些?
她極輕地問:“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我想讓你知道,你手裡那份檔案,捅的不是我。”
他低頭盯著桌面,像在自言自語。檯燈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很白,比牛奶還白。
“你現在把這份檔案交出去,打死的不只是我一個,還有一串你都沒見過的人。那些人,才是你爸當年真正的對手。他們一旦警覺,就不會給你留任何餘地。”
“不會像今晚這樣請你喝茶,不會跟你廢話,不會給你一分鐘考慮。他們會讓你消失得比一次礦難還乾淨。”
“你怕他們?”劉杉問。
“我不怕他們,”傅時寒說,“我太瞭解他們。”
說完,他抬眼看著她。眼睛泛著琥珀色的光,光裡沒有恐懼,但有一種很深的厭倦。
像是跟同一群人在同一張桌子上打了太久的牌,每一張牌他都認識,每一張牌他都煩透了。
“你的意思是,我把檔案給你,讓你繼續拿它保命,讓那些人繼續坐在他們的位子上?讓我爸再等六年?”
“劉杉!”傅時寒突然把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摔,大喊道:“你特媽的,沒發現,我也在拿它保你的命嗎?!”
他的聲音不是憤怒,像是在喊一個怎麼都叫不醒的人,嗓子己經喊啞了,但還是得喊。
紫砂杯撞在水泥地上,茶水濺開,濺到她的帆布鞋上,也濺到他的褲腿上。他們兩個互相對視著,燈光很暗,只照亮桌子周圍一圈。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惡人?”傅時寒開口了,語氣平和下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不是?”劉杉反問。
她沒有移開目光——她發現自己不怕他,就像當年在操場時,她無所畏懼地望向帥得沒邊的他。只是現在的他己不是當初。
傅時寒坐回椅子裡,重新拿起一個乾淨的紫砂杯,給她倒了一杯茶,並往前推了推。
“喝茶,你的嗓子聽起來都冒煙了。”
“不喝。”
劉杉看了眼那杯茶,從下車到站到這裡,大半個小時了,她的嗓子確實幹得快黏在一起。
“怕我下藥?”傅時寒把茶杯收回,端到自己嘴邊,喝了一口。“你沒那麼怕我吧。”
“不怕,”劉杉說,“但你還是可怕。”
“為了你爸,命都不要,值嗎?”他忽然笑了一下,帶著某種嫉妒的笑。“唐西,那個傻逼,連打下的江山都不要了,太瘋,太特媽的扯了!”
“到底為什麼?因為什麼?”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沒有再看她。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外面只剩遠處一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