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又拐了幾個彎，開始減速。路面從瀝青路變成了碎石路，沒有路燈，兩邊是高高的圍牆和零星的鐵皮廠房。
劉杉坐在後排中間，手被塑膠紮帶綁住了。紮帶不緊，但剛好卡住關節活動的位置。她試著掙了一下，紮帶往裡縮了一格。再掙，又縮一格。
她的左右各坐著一個黑衣大漢，副駕駛上一個光頭，開車的是一個瘦高個。車裡有煙味，汗味，混在一起像劣質的麻醉劑。
光頭從副駕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小妹，別怕。我們老闆就是想跟你談談，談完就送你回去。
你配合就行，別鬧，大家都省事。”
說完，光頭別過臉去，伸手擰了一下收音機的旋鈕。一個女聲，夾著電流的沙沙聲，在唱一首過氣的流行歌：“要你相信我的愛只肯為你勇敢，你會看見幸福的所在……”
劉杉盯著前排座椅的後背，在心裡給自己定下一個規矩——不哭，不求，不低頭。這是她現在唯一還能自己掌控的。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唐西跪在路上，手伸向麵包車的方向，後腦勺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碎掉的甩棍上。
車在一棟兩層的廠房改造樓前停下來。院子很大，牆角堆著一些鋼架和木托盤，地上有幾灘不知道是機油還是雨水的東西，在月光下泛著黑亮的光。
車門拉開，劉杉被帶下車。
“別推我，我自己走。”她說。
一樓是開放空間，燈光很亮，是那種工業用熒光燈管，擺著幾張辦公桌和幾排貨架。穿過貨架區，上了樓梯，二樓是幾間獨立的辦公室，走廊很窄，牆皮剝落了好幾塊，盡頭那間的門虛掩著，漏出暖黃色的光。
門被推開了。
傅時寒坐在一張實木辦公桌後面。桌子幾乎什麼都沒有——一盞檯燈，一套紫砂茶具，一個菸灰缸，裡面乾乾淨淨的，沒有菸頭。
他脫了風衣，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那件白襯衫，領口的扣子繫上了。他的坐姿很放鬆，靠在椅背上，不像一個剛剛綁架的人，更像是一個剛下班回家喝茶的人。
如果不是樓下站著十一條漢子和一條狗，這個畫面甚至可以稱得上溫馨。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劉杉沒坐。
她站在門口，雙手被綁在身前，手腕上的紮帶又緊了一格。兩個黑衣大漢站在她身後，走廊裡還站著至少三個人。
“你手底下的狗打了唐西兩棍。”劉杉說，“畢竟你以前和唐西合作過，多少算有點交情吧。”
他看了她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們有他們的方式，只是用他們的方式，讓你看到南城霸主唐西，不堪一擊的真相。”
“你還是人嗎？”劉杉盯著他。
傅時寒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茶杯，用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然後抬起頭，回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得意，反而透著種深深的疲憊。
“劉杉，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爸當年出事，你覺得是意外嗎？”他的語氣變慢了，“你查的那些東西，支架、材料、李維民的條子……都是面上的。”
“面下的東西，你沒查到，你爸當年快查到了，所以礦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