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西沒說話。但他摟著她的手臂猛地收緊了,像要把這句話和她一起,按進自己的骨頭裡。他的臉埋進她還帶著水汽的長髮,呼吸重了一下,又慢慢平下來。
兩個人就那樣依偎在藤椅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月亮往西邊移了一小段,那顆星還跟著。海風送來一陣陣潮溼的涼意,劉杉的眼皮越來越重,最後完全闔上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床上的。只記得半夢半醒之間,有人把她抱起來,輕手輕腳地放在床上,又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
這一晚劉杉睡得特別沉,沒有夢。
醒來的時候,唐西己經不在身邊了。樓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擦什麼東西。
她披了件外套,趿著拖鞋下樓去看。
捲簾門己經拉起來半截,陽光從門口斜斜地切進來,唐西蹲在舊冰櫃旁邊,背對著她,拿塊抹布在擦地板。
旁邊放著一桶水,水面浮著幾片從牆上掉下來的白漆。他擦得很慢,很仔細,像在準備新房。
“早——西哥。”劉杉倚在樓梯扶手上,把外套領子攏了攏,沒睡醒的喉有點啞。
唐西回頭看了她一眼,下巴朝門口抬了抬。“腸粉買回來了,在桌上,有蝦仁。”
劉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門口那張摺疊桌是他剛從角落裡搬出來的,桌上放著兩個外賣盒,一盒腸粉,一盒豆漿。盒子還溫著。
她走過去坐下,開啟腸粉盒。粉皮薄得透光,裡面的蝦仁粉粉嫩嫩的,淋的醬油顏色不深,味道卻鮮。她夾起一塊送進嘴裡,蝦仁脆生生的,很新鮮。
吃到一半,她想起什麼,問:“陳嶼呢?”
“在對面吃糖水。”唐西繼續擦地,頭也不回,“他說早餐吃甜的對傷口好。”
“他那個腿,吃甜的能好才怪。”
“周瑤在盯著,不讓他吃太多。”
唐西擰乾抹布,把水桶拎到後門倒掉。水潑進院子裡,洇進泥地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劉杉嚼著腸粉,眼睛往街對面看。果然,陳嶼和周瑤就坐在糖水鋪門口的塑膠椅上。
他正伸著脖子跟糖水鋪的阿婆比手畫腳,大概在問能不能再來一碗。周瑤抱著胳膊坐在旁邊,表情介於無奈和認命之間。
她笑了一下,收回目光。唐西從她身邊經過,順手把桌上那杯豆漿往她面前推了推。“別光顧著笑。今天有很多事。”
“什麼事?”劉杉抬起頭看他。
“買椅子,看鋪子。給你帶回來的那幾箱書騰地方。”他頓了頓,“還有,阿婆說,隔壁二樓的房子也空著,問我們要不要一起租下來。”
劉杉咬著筷子,想了幾秒。“租。等陳嶼的店開起來,我們就一起把這條街盤活。你信不信,這兒以後是大海邊最熱鬧的巷子。”
唐西看著她,那個眼神像在說“又來了”。
“你就鬧吧。”
劉杉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光,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他剛洗完抹布的手還帶著一點清涼的水汽,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街對面,陳嶼終於說服周瑤允許他再喝半碗糖水,樂得用柺杖在塑膠椅腿上敲了兩下。海鮮店老闆哼著歌,把一桶活蝦從三輪車上提下來。
陽光己經把整條街曬暖了,新的一天正在把整條巷子一點一點鋪開。唐西反手把劉杉拉到身前,抬起胳膊圈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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