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具和傢俱,比預想的早到了兩天。送貨司機是本地人,說一口濃重海腥味的普通話,十句裡有八句靠猜。
唐西聽不太懂,硬是把‘茶几’聽成了‘雞尾’,兩個人連比帶劃、左挪右蹭地,總算把沙發茶几和床抬到三樓。床一米八,淺橡木色的,和金明灣的皮床沒得比。
劉杉在樓下,正站在水槽前擼起袖子,聽見上面一陣咣咣響,像搬家搬到了地動山搖。下來時,大哥嘴裡還跟唐西嘮著,他家那艘小漁船昨天打上來的魷魚有多肥。
盤子、碗、筷子、勺子、杯子……全部洗一遍,洗了擦乾放進碗櫃。盤子按大小排列,碗摞成一摞,杯子倒扣在杯架。她看著這齊整的陣式,覺得自己有點強迫症,但新生活,總歸得有點儀式感吧。
洗完了,她擦乾腫泡的雙手,走出廚房去前廳倒杯水喝。經過陽臺時,看了一眼外面,忽然頓住了。
院子周邊的雜草被拔了,剛剛還東一堆西一撮的。牆角的碎磚頭也清走了,連磚縫裡冒出的灰綠色苔蘚也沒留。取而代之的是剛種下的‘好看的月季’,紅豔豔的,像從別人家偷來的。
旁邊蹲著一個西裝褲子、黑襯衫的男人,手裡握著小鏟子,正把新買的月季栽進土裡,其專注神情跟籤合同一樣。
“你幹嘛呢?”她喊了一聲。
唐西抬頭,額角有一塊泥印子。
“這叢你說好看,”他抹了把汗,把泥擦到了額頭上,“我又多買了幾株,種一排。”
他指了下院子靠牆的位置,比畫著:“那邊,我想種棵玉蘭樹,礦上那種的。再弄個小水池,養兩條錦鯉。”
劉杉趴在視窗上看,看得很認真。他挑花的時候顯然做了功課,選的品種不是最大朵的,而是最耐活的。
院子裡的男人又彎下腰去培土了,後頸曬得微微泛紅。她看著看著,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瞬間滿了,溢位來。
“唐西。”她又喊。
“嗯?”
“種完了過來,我煮了綠豆湯。”
他抬頭看她,陽光刺得他眯起一隻眼,嘴角浮起一個弧度。接著,他把小鏟子往土裡一插,也不顧手上的泥,在褲子上蹭了蹭,邁步朝門口走去。
她抹了下眼睛,轉身去廚房盛綠豆湯。冰櫃門上的購物清單己經換了新的,生抽補上了,花椒粒換了整包,青菜那一欄後面畫了個笑臉——不是她畫的。
綠豆湯己經盛好,放灶臺上了。唐西進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個袋子。他抬頭掃了一圈廚房,然後目光精準地落在水槽邊——找到了她。
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西褲膝蓋上的兩塊深色泥印子,他狼狽地低頭拿溼紙巾擦了擦,說:“月季種了三排,阿婆說秋天能開第二輪。”
“洗手吃飯。”她順手拍掉了他後背蹭的一塊灰。
他把袋子裡的東西放進水槽裡,是兩斤排骨和一把小蔥,都是新鮮的。
“今晚我做飯,”他說,“糖醋排骨。”
洗完手,他一口氣喝了大半碗綠豆湯,喉結一滾一滾的。喝完,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劉杉看見他拇指縫裡還有一小塊沒洗掉的泥,沒吭聲,覺得很好看。
“今天有人來看鋪面,”唐西說,“隔壁賣海鮮的,想租樓上的鋪面賣乾貨。”
“你怎麼說?”
“我說考慮考慮。”
“租給他一半也好,”劉杉想了想,“多點租金收入,還有人氣。飯店剛開張,沒人來吃,隔壁的客人至少能帶點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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