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走,靠著廚房門框,看著他做飯。
他開啟水龍頭,沖洗排骨。然後焯水,瀝乾,起油鍋,下糖,翻炒。
燉上排骨以後,他轉身靠在灶臺邊,兩手插在圍裙口袋裡,看著她。圍裙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像穿了件短裙。
她“噗”地笑出來,他也笑了一下。這一笑,他的下巴竟冒出一層淡淡的青茬,眼窩也有,疲態盡顯。
這些日子,他收拾房子,跑舊貨市場,搬傢俱,跟左鄰右舍周旋——所有的事,都沒讓她多操一份心。
汁收得差不多了,他把排骨盛出來,白瓷盤裡碼得整整齊齊,亮晶晶的,像在擺什麼重要宴席。
她想,要是放到陳嶼面前,他大概能連盤子一起吞下去。可惜,他把她拉黑了。
桌子是新的,實木,鋪著格子桌布。桌上放著一瓶醋和一小碟辣椒醬,都是隔壁超市買的。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這是在這個新家的第一頓晚飯。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小樓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新的,只有對面坐著的那個人是舊的。
劉杉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酸甜,軟爛,一抿就脫骨,和他在金明灣做的一模一樣。
“好吃。”她說。
唐西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還行。”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她也愣了一下。兩人對視了片刻,同時笑了。
吃完飯洗碗的時候,唐西主動把她擠開。他挽起袖子,擠了三泵洗潔劑。水開得很大,嘩啦衝在碗上,泡沫西處飛濺。
和金明灣的水平一樣,態度過分認真,但沒有任何進步空間。劉杉站在旁邊,拿抹布幫他擦檯面上的水。
她擦一下,他濺一攤。她再擦,他再濺。最後她放棄了,雙手叉腰看著他。
窗外天己經全黑了。對面的糖水鋪亮著燈,阿婆在門口收桌子,塑膠椅腿劃過地面,發出細細的摩擦聲。海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把晾在陽臺上的毛巾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
劉杉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欠出來了。
“你先去休息,”唐西頭也不抬地說,“我快了。”
她抱了抱他厚實的後背,悄無聲息地上樓去了。
熱水澆在身上,她才感覺自己有多累。從早上到此刻,她像只被上了發條的陀螺,一首在轉。現在停下來,所有的疲乏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有點犯痴。周瑤回南城了,陳嶼下車後,到現在一條訊息都沒有。好像一不留神,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她關了水,頭髮溼著,睡衣領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熱氣從浴室漫出去,鏡子上一片模糊。
她走進臥室,看見唐西正開啟那個行李箱,裡面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掛進衣櫃裡。
劉杉倚在門框上,呆呆地看著。
“怎麼還不去洗澡?”
他抬起頭,目光在她溼頭髮上停了片刻,然後把箱子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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