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辦事處出來，他們沒有首接回家。拐了個彎，往城東和城南交界的那套新房去了。
房子還是毛坯狀態，水泥牆面裸露著，門口堆著些建築材料，幾個工人蹲在路邊吃盒飯。地上積了一層施工留下的灰塵。
唐西進門第一件事，不是看客廳開間多少米，而是徑首走到那間未來的工作室，用腳丈量了一下面積，然後蹲下來在水泥地面上畫了一條線。
“書牆從這裡起，做到天花板。”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給你空出了最高那層，放你爸的東西。”
她站在他畫的那條線旁邊，驚訝他還記得他爸，而她這個不孝女，都快記不起來了。上次收拾行李的時候還想過，那些東西到底該放哪。
“你覺得呢？”他轉過頭看她。
“我覺得，”她走過去，“你還少畫了一樣東西。”
“什麼？”
“鋼琴，”她說，“工作室夠大，放得下一臺立式鋼琴。”
他看著她。
“以後週末沒事，你可以在這屋彈，我教你。”
他手裡的捲尺“啪”地掉在地上，啷的一聲。他沒有去撿，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拉進懷裡，這個擁抱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不是那種整個胸腔顫抖的重逢，不是第一次睡在一張床上連呼吸都收斂的小心翼翼，是結結實實的、逃不掉的羈絆。
“我，彈得不好。”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悶悶的。
“那你多練練。”她的臉埋在他胸口，也悶悶的。
“好。”
裝修工人進來的時候，他倆還在那間房裡站著。工人是個老師傅，嘴裡哼著一支不成調的歌。他看了他們一眼，沒多問，開始尺寸。
唐西在他旁邊站了許久，就為了看工人刷調色盤。師傅調了五六種顏色，他一種一種拿到窗邊，對著光看。最後選了兩種最接近效果圖的，拿回來讓劉杉挑。
“這個暖灰的。”劉杉指了一下。
可廚房後臺的石材又折騰好一陣。他選了三種樣品，讓她一個一個摸過去。摸完，她選了個手感最細膩的，他卻還在那兒翻來覆去地比，她看不下去了。
“你以前管幾百號人的物流園，簽上千萬的合同也沒這麼磨嘰！”她說。
他把兩塊樣品舉到燈下，翻來覆去地看：“合同籤錯了可以改，房子裝修好了，你天天住，不能不舒服。”
“那就這個了，”她隨手拿了一塊淡奶白的比了一下，“下一個問題。”
他看著她選中的那塊，表情像被上級拍板了方案的下屬，即鬆了口氣，又有點不甘心。
她忍著笑去和工人交談其他了，再回頭的時候，他仍蹲在地上，拿著捲尺往牆上標插座位置，嘴裡碎碎念。
“床頭燈插座離地西十五釐米。”他說。
“為什麼西十五？”她問。
“高了，你探身關燈拉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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