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坤一待就是五天。
頭兩天，他像個人傻錢多的遊客。穿著花襯衫大褲衩，腳踩人字拖，在街上到處晃。去沈琳的乾貨店買了兩斤乾貝，又到老王的攤子拎了條活石斑。坐在糖水鋪那邊跟幾個老頭下棋，輸了一下午，還樂呵呵地給人家買糖水。
第三天，他開始幹活了。他搬了一張摺疊桌放在門口，攤開檔案袋裡的東西，打電話、看圖紙、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
“這什麼東西？”劉杉端了盤西瓜走過去，忍不住問。
“碼頭規劃圖，”趙坤抬頭看她一眼，“西哥以前在這條線上做過。現在這裡是主航道，這邊是泊位規劃，規劃往外擴了兩百米。”
“擴這麼多？”
“遠洋船吃水深，不擴進不來。”
她抽了一張椅子坐下來，看著那些彎彎繞繞的線條和標註，像在看一張航海圖。
“那你們缺什麼？”她問。
“缺個能鎮場子的，以前有西哥在碼頭上，沒人敢不服。”
“那現在呢？”
“現在那兒亂成一鍋粥，幾撥人天天搶泊位。”趙坤咬了一口西瓜，嚼了嚼，“西哥卻在這裡切菜。”
他把西瓜皮放下，又補了一句：“不是說他切菜不好，是有些事，只有他能幹，我不行，換了別人更不行。”
正說著，唐西從廚房裡出來了。他沒有湊過過來看，而是拿起一塊西瓜，目光遠遠地掠過那張圖紙。趙坤拿起圖紙抖了抖，看著他說：“西哥，你過來看一眼。”
唐西吃完西瓜，把核放在碟子邊沿，走過來，站在劉杉身後。他沒有彎腰，就那麼站著看了幾秒鐘。然後他伸出手，指著圖紙上一個區域：“這裡，當年是爛泥灘，做不了泊位。”
趙坤的筆尖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現在填了。”
但他指過的地方，趙坤用紅筆加了一個圈，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唐西沒說話，又看了一會兒，然後退回去繼續吃西瓜。他嚼得很慢，視線卻一首沒有離開那張圖紙上的某一條線。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他看圖時，眼裡有光。
劉杉看著唐西的側臉，故意說：“西哥，你教我一下，這些密密麻麻的是什麼。”
“哪裡？”
唐西站在她身後，彎下腰，手指在紙上一條一條地划過去：“這條是主航道，這條是防波堤，這些數字是水深……”
他的聲音很低，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講了一會兒，停下來，偏頭看著她：“你根本沒在聽。”
“你怎麼知道？”
“你耳朵紅了。”
“這不怪我，”她反手摸了一下，熱的，說，“誰讓你離這麼近。”
他首起身，嘴角彎了一下，回到廚房去了。她低頭看著那張圖紙，手指沿著他劃過的那條線慢慢描了一遍。以前，他是把她往他的世界裡拽，現在，他在等她自己選擇。
沈姐進來了，看了一眼桌上的圖紙，衝著趙坤喊，“喲，坤弟，你這是要幹大事啊，又來白漂唐西？！”
趙坤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接話。剛好手機響了，他拿起來走到一邊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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