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城東租了一間公寓。不大,兩室一廳,離趙坤的辦事處走路不到二十分鐘。搬進去那天,陽光正好,從朝南的陽臺首首潑進來,把整個房間泡成一杯溫吞水。
兩人站在客廳裡,環顧了一圈。新刷的白牆、沙發樸素、茶几上什麼也沒有。唐西把兩個行李箱拖到牆角,低頭看了她一眼。
“還行嗎?”
“還行。”
她笑著,點點頭,覺得這房有點像海邊的三樓。只是窗外沒有海風,是一排挨著一排的灰色屋頂,綿延到天邊。這灰色感覺既陌生又熟悉得讓人心慌。
還是回到了這個有 ‘金明灣’的南城。回來的路上,看著車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店鋪,忍不住低頭、抬頭、猶豫無數次。
每一寸馬路、每一盞路燈都是他們曾經走過的,現在,像需要重新認識這座城市的模樣。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去陽臺抽了根菸後,就鑽進廚房,檢查燃氣和水管。她開啟行李箱,把裡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衣櫃。掛完後,坐在沙發上,望著廚房那男人的背影發呆。
他正蹲在地上擰水管的閥門,肩膀一上一下,T恤從後腰處抽出一小截。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起身拿出那個筆記本。
從來到這個海邊小城第一天起,一首一個字都寫不出來。每天握著筆,筆尖落在紙上,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寫不出來,沒東西可寫。
奇怪的是,一到南城,突然能寫了。
寫了三行字:“二十二歲這年,我住在一個能聽見海浪聲的小城裡。有個男人每天給我做飯,我突然不知道想要什麼了。”
寫完,她盯著這三行字看了很久,像看一個陌生人寫了一句她深有感觸的話。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膝蓋上。
唐西從廚房出來,端了兩杯茶。一次性紙杯,他遞了一杯給她,在旁邊坐下來。他看了一眼那筆記本,和出神的她,什麼都沒問。
“水龍頭沒問題,煤氣正常,冰箱有點響,過兩天讓房東換一個。”他安靜地喝了一口茶,說。
“嗯。”
“累了就睡會兒。”他說。
“不累。”
“餓了?我去做飯,蒸魚。”
他說著湊過來擁住她,身上帶著一點菸味。她伸手摸了摸他臉上那道舊疤,從一端滑到另一端。
“好。”她說。
唐西進了廚房,她站在門口看。他把魚從袋子裡拎出來,刮鱗、去鰓、剖腹,動作利落得像重複過一萬次。
她忽然覺得在哪座城市都不重要了,只要他每天睡在她旁邊,鼾聲均勻就可以了。
魚湯煮了半個小時。湯麵熬成了奶白色,上面漂著幾粒蔥花。唐西坐在餐桌前,舀了第一口。眉心輕輕舒展,然後馬上給她盛了一大碗,滿滿當當。
她默默地把整碗喝光,魚刺碼了一小堆。這個人就是這樣,事做得比許多人都沉,話說得卻比許多人都少。
吃完飯碗洗到一半,唐西的手機響了。他擦擦手去客廳接。劉杉繼續洗碗,水流聲蓋住了對話,但隱約聽見幾個關鍵詞:“處理好了”,“月後可以搬”。
最後一個盤子衝乾淨放上瀝水架,她走進客廳。唐西己經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旁邊多了一張打印出來的紙。
“怎麼了?”她在他旁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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