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練了很久。”他低頭咬了一口吐司,說得平淡。
吃完飯,她就去弄葉準發給她的檔案。弄完回客廳,想叫唐西來試試鋼琴的延遲踏板,卻看見唐西在沙發上又睡著了。
她拿來一條毯子蓋在他身上,他沒有醒,但被蓋毯子時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她湊近,想聽清他到底在夢裡囈語什麼,卻只聽到他舒展開來的呼吸。
後來,他也沒告訴她,那天他在夢中反覆看見:金明灣那個轉身跑掉的小姑娘,終於在搬家第一晚坐在他身邊,把他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給她。
葉準來電話了,說收到她修改的檔案了,並要告訴她一個好訊息。
“什麼訊息?”她一頭霧水。
“跟你說個事,”葉準說,“你上次接的那單物流公司的專案,客戶續簽了。一年,指名要你。”
“續簽條件呢?”她淡淡地問了句,走到陽臺,順手澆了下花。
“條件好得我都不敢信,”葉準翻著合同,“翻譯費按我們的報價來,他們一個字都沒砍。唯一的要求是你負責,還要跟一條長期合作的人文條款——節假日家屬慰問。”
“什麼條款?”
“物流行業慣例,”葉準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笑意,“就像夏天發防暑降溫費一樣,他們提的是把翻譯人員納入長期合作方的家屬慰問名字。”
“你那位客戶——現在籤合同的代表人姓唐,他提的。”
“哈哈哈……”
透過陽臺的玻璃門,唐西醒了,正坐在沙發上翻報紙。那報紙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是物流行業內部刊物。
她掛了電話,拉開陽臺門,走到沙發前,低頭看著他。他看報紙的姿勢很老派,眼鏡架在鼻樑上,他在憋笑。
“解釋一下家屬慰問?”她抱著胳膊,問。
“這是跟葉準談的合同,沒走你的賬。”他把報紙摺好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鏡,“你的人,你掙多少錢全靠你自己本事。家屬福利這筆,是我送給替我子公司服務的各位合同工的。”
“搬運工有防暑茶,辦公室文員發了綠豆,新增的簽約翻譯——當然得有家屬慰問金。”
說著他從沙發邊的矮櫃摸出一個檔案袋,倒出一份騎縫章齊全的原始合同影印件。最後一頁的下方竟然有一行手寫的補充條款。
筆跡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鋒利體:“乙方指派翻譯參加甲方夜間會議,甲方負責接送通勤。”
天啊,他把這些都寫在合同上了。可她從來沒刻意跟他抱怨過,上 次去物流倉庫口譯完後,突逢暴雨,打車排隊九十幾位的狼狽。
“你什麼時候跟葉準籤的?”
“昨晚,”他說,“你睡著之後他回傳了掃描件。”
“他居然沒告訴我。”
“他不讓我加夜班接送這條,說你現在走路頭抬得比以前高,怕你覺得我管太多。”
“他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家屬福利也歸我管,”他語氣沉穩,“你有意見可以提。”
他伸手把那份合同從她手裡輕輕地抽走,放回茶几上,順手把另一張東西放進她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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