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劉杉坐在自己的小桌前，面前攤著合同。她把合同裡被漏掉的那一段英文，單獨抽出來，在旁邊用紅筆做了一行註釋：“關鍵描述缺失，導致關稅認定錯誤。報關行工作流程有漏洞，但我們沒檢查。”
審視了幾秒後，在下面又寫了一行：“下一次，要在發出去之前檢查所有版本。”
然後她合上筆記本，起身去茶水間接了杯水。路過唐西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看到他坐在窗邊打電話。他沒有在踱步，膝蓋放著，手擱在桌沿。
兩天後錢到賬了，貨也放行了。
趙坤跟報關行打了一次電話，語氣不兇，語速不快，但據說對方那頭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劉杉抓緊時間，重新把那份合同整理了一遍，把所有附件、註釋、術語表按照邏輯順序重新排版，在最後一頁加了一段話：“發往海關的所有檔案，需經至少兩人交叉核對。”
她把這份新流程發給趙坤的時候，同時抄送給了唐西和陳嶼。她能做的，只有這些了，聽天由命吧。
傍晚下班的時候，劉杉站在公司樓下等唐西。天邊燒著一大片橘紅色的晚霞，空氣裡有深冬的氣息。唐西從樓裡出來，手裡拎著她的筆記本袋。
她接過來：“報關行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告。”他說，“但不是現在。”
“嗯，先把生意穩了再說。”
他看著她：“你那個核對流程，寫得挺好。”
“是麼？可是隻有你誇獎我呢，其他都保持沉默。”
“好，那我叫他們馬上給你反饋。”
“哈哈……”
她把筆記本袋掛到肩上，和他一起走進暮色裡。路過了十字路口的紅燈，她停了片刻，忽然說：“我改主意了。如果哪天你真的想買船，買一條大一點的。”
唐西偏過頭看她，“為什麼？”
“因為這條線，”她說，“才剛開始長。”
綠燈亮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拉著她並肩穿過了路口。街對面一家水果店的燈光暖融融地亮著，像這個冬天裡最先亮起來的燈火。
告報關行的決定，是趙坤拍板的。
那天早上劉杉到辦公室的時候，趙坤己經坐在他的轉椅上了，手裡拿著一杯豆漿，面前的桌上攤著一份律師函草稿。
他咬著吸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用筆在某個條款下面劃了一道線。
“劉杉，你過來看看這一條。”
劉杉走過去，接過律師函看了一眼，是關於報關行漏報關鍵資訊導致損失的部分。
趙坤用筆點著那一行，語氣裡帶著一股要將事情推進到底的篤定：“他說他們要打管轄權異議。”
“讓他們打。”劉杉把律師函放回去，“打不過去，他們也得花錢。”
趙坤“嘖”了一聲：“你最近說話越來越像西哥了。”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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