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6 烈火燎原
刑破軍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空蕩蕩的院落中迴響。他盯著那道青色光芒消失的方向，手中的戰戟深深插在地上，攥緊的指節泛著慘白的顏色。李牧雲和墨緋都沒有出聲打擾，半晌之後，刑破軍粗獷的聲音沙啞地響起來：“李兄弟，你實話說，你們今天來我這兒，原本是來做什麼的？”
李牧雲坦然道：“為黑巖關被滅一事，來找南方要一個說法。那一道裂空掌，鬼方不認，這仇我們就得自己討。”
刑破軍苦笑了一聲，笑聲帶著說不出的自嘲：“那我今天要是沒有這一齣，你們是不是就打算跟我打一場，掀了我的椅子再拆了我的府？”李牧雲沒有答話，算是默認了。
刑破軍仰天長嘆一聲，隨即把那柄戰戟從地上勐然拔起，扛在肩上，轉過身來看著李牧雲，眼中的狂暴逐漸沉澱為一種鋼鐵般的決然：“我刑破軍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當傻子耍。鬼方派那個女人來，在我身邊臥了這麼多年，當我是踏腳石。她偷走的情報，我不計較了；她今日當著客人的面跟人跑了，這口氣縱然能嚥下，我的臉面就已經被人踩進了泥裡。要是這樣我還能忍氣吞聲，我刑破軍三個字倒過來寫！”
他猛地回身，大步走到庭院中央，一把抽出那柄戰戟，戟尖直指南方：“既然鬼方不仁在先，那就別怪我無義在後。我今日便起兵，討伐鬼方！”
話音落下，整座統領府彷彿都被這句宣言震了一震。片刻之後，四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盔甲摩擦的聲響，大批軍士從各處湧入院中，在臺階下列隊站定。那些軍士看到刑破軍站在庭中，持戟而立，目光赤紅，戰意凜然，也都感受到了一股肅殺之氣。一名副將快步走上前，抱拳低聲道：“將軍，可是有戰事？”
刑破軍聲音沉穩：“傳我令，全軍集結，明日寅時，發兵鬼方！”
那名副將明顯愣了一下。他也知道將軍的夫人是鬼方宗室之女，這不是要跟鬼方翻臉開戰嗎？但他沒有多問，軍令如山，他只是沉聲應諾，轉身大步離去。令人震驚的是鬼方的那些暗樁和監視者也已經在這座府中經營了多年。
李牧雲看著這位剛剛經歷了奇恥大辱的將軍，心中暗想：方才若是正常情況下，自己還要費一番周折才能逼他說出黑巖關的真相，現在鬼岑倒是把自己和趙日天一起送到了鬼方手裡，反倒替自己鋪平了路。原本是來找鬼方要說法的人，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刑破軍起兵討伐鬼方的助力。他上前一步，平靜地拱了拱手：“邢統領若真要討伐鬼方，我與同伴願助一臂之力。”
刑破軍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復雜。片刻後，他重重點了點頭，粗獷的聲音中帶著一股沉甸甸的信任：“好！那我就不跟李兄弟客氣了。等我平了鬼方，黑巖關的事，我一定會給李兄弟一個滿意的交代。”
墨緋在一旁抱著手臂，目光玩味地看著這一幕鬧劇一般的轉折，心中也不得不感嘆一句：命運這東西，實在諷刺得很。她輕輕撫了撫腰間的聖劍，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微笑——劍刃已經許久沒有飲過血了。
鬼方大城雄踞南方腹地，城牆壁壘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漆黑的磚石上纏繞著暗紅色的藤蔓，遠遠望去像是血管般盤踞在城身上。夜色中，一道青光從北方疾掠而來，落在城門前，現出兩道踉蹌的身影。岑姬面色蒼白，嘴角的血痕已經乾涸，一手扶著幾乎陷入昏迷的趙日天，另一隻手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向城門守衛出示。守衛看清令牌上的紋路，神色驟然一凜，立即開門放行，並有人飛奔向內城通報。
鬼方大城的核心腹地，是一座巨大的石殿。殿中燈火幽暗，四壁刻著無數猙獰的鬼面浮雕，正中一張墨玉大椅上，一人支著下巴斜坐，身形瘦長，面容陰沉，雙目狹長如狐，正是南方鬼方之主鬼無涯。他聽完岑姬的講述，狹長的雙目緩緩眯起，目光在妹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掃了一個來回，沙啞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你是說，刑破軍識破了你的身份，勾結外人偷襲於你，逼得你不得不倉皇出逃？”
岑姬低垂著眉眼，抽噎著點了點頭：“哥，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狠。他手裡那把戰戟直往我臉上招呼，若不是我跑得快，如今你看到的便是我的屍首了。他還說……”她咬了咬嘴唇，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樣。
鬼無涯挑眉：“他說什麼？”
岑姬聲音微微發顫：“他說，鬼方不過是他掌中玩物，等他收拾完了哥哥，便要將鬼方一脈盡數屠滅，一個不留。”她說著，掏出一條帶血的帕子揩了揩眼角，“他身邊還帶了個幫手，聽說是北方來的巡察使，一身太陽真火極為厲害，兩人聯手，非要置我於死地。趙客卿為護我脫身，也受了重傷。”
鬼無涯的目光轉向側殿那道正被侍從抬入的白衣身影，嘴角微微壓了壓。妹妹的性格他再清楚不過，這番話中添油加醋的成分有多少，他一眼便能看穿。但刑破軍起兵討伐鬼方這件事卻不像作假，他已接到斥候密報，暗血城的軍隊確實正在集結。而那個來自北方的太陽真火巡察使，也確有其人。即便妹妹在細節上有所修飾，整體方向卻並無偏差。鬼無涯緩緩直起身，陰沉的面上浮現出一絲冷峻的笑意：“無妨。他刑破軍想反，我便給他一個好下場。至於那個太陽真火的巡察使……既然主動送上門來，正好一併收拾了。”
岑姬見兄長信了自己的說辭，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面上卻依舊梨花帶雨，抽噎著退出了石殿。她轉過幾道迴廊，推門進入一座偏院的廂房，兩名侍女守在門外，見她到來便識趣地退了下去。房中趙日天正靠在榻上，身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妥當，面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恢復了不少。他見岑姬進來，咧嘴一笑，伸手便將她拉進懷中：“如何？你兄長信了？”
岑姬順勢倚在他懷裡，方才那副委屈柔弱的神色轉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慵懶嬌媚的笑意，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我親自出面，他哪有不信的理。”她聲音低低地補充道，“你只管安心養傷，這段時間沒人會來打擾我們。”
趙日天哈哈大笑，一把攬住她的腰肢，毫不客氣地低頭吻了下去。岑姬也毫無扭捏之態，熱烈地回應著，兩條手臂如水蛇般纏上他的脖頸。這裡是鬼方大城最深處，刑破軍的爪牙根本伸不進來，沒有人會再多管他們。岑姬溫熱的呼吸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的低啞：“膽大包天的人，我見得多了。像你這樣連刑破軍的女人都敢偷的，倒還是頭一個。”
趙日天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嘿嘿笑道：“他刑破軍粗人一個，配不上這樣的美人。你要跟我走，以後整個世界都任我們享樂。”
從白天到入夜，偏院的門都未曾再被推開過。院外的侍女們低眉垂目地守著，對房中傳來的聲音充耳不聞，彷彿什麼都沒聽到一般。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沉浸於偷情的歡愉時，北方大地上的煙塵正在急遽逼近。暗血城集結的軍隊已經離開了駐地，數百里外，一座座鬼方邊境的哨塔升起狼煙，連綿不絕，像一條蜿蜒的長蛇，將戰火即將到來的訊息一步步送往南方。而鬼方大城的石殿深處，鬼無涯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沙盤前，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北方方向。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道陰冷的弧度：“來吧。讓南方的血，為這些年的忍耐做個了斷。”
整個南方魔域，如同一鍋正在加熱的沸水，一切都即將翻湧而出。
刑破軍治軍極嚴，短短三日，三千精銳便已在暗血城北的曠野上列陣完畢。清一色的暗紅鎧甲，戰旗獵獵，刀槍如林，肅殺之氣直衝雲霄。這三千人並非鬼方直屬的軍隊，而是刑破軍多年經營的心腹班底，個個悍勇善戰，忠誠無二。
然而，真正讓這場討伐蒙上一層別樣色彩的，是陸續到來的援軍。
第三日清晨，一彪人馬自東北方向奔來，約莫八百騎，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騎著一頭巨大的黑鬃魔獅，遠遠便扯開嗓子大喊道：“破軍老弟！聽說弟妹跑了？早跟你說了那娘們兒不靠譜！這回哥哥來幫你出氣，砸了鬼方的狗窩！”此人名叫呼延烈，是東北荒原上有名的悍匪頭目，曾受過刑破軍的救命之恩，這次聽說他起兵，二話不說帶著八百兄弟便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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