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今日穿著一身海水紋的煙霞色軟羅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掐絲大袖披風,整個人明豔亮眼,猶如破雲而出的曉月。
她提著裙襬,避開地上的水窪,身姿輕盈地穿過忙碌的人群。
碼頭上的夥計和商賈們看到這麼一位通身貴氣、容貌極盛的夫人走過來,都不自覺給她讓出一條道來。
可站在最前方、正背對著她指揮卸貨的霍凌川,卻渾然不覺。
“這批絲綢別放地上!去拿油布墊底!”他嗓音嘶啞,全部的心思都撲在了眼前的貨船上。
蘇昭一直走到他身後,手指在霍凌川的肩膀上輕輕點了一下。
霍凌川帶著幾分警惕回頭,然而在看清來人的那一瞬間,周遭震天的號子聲、水浪聲,彷彿在這一刻被盡數抽離。
兩人對視了短暫的一秒。
他的視線撞進蘇昭那雙含笑的眼眸裡,呼吸便不可抑制地頓了一拍。
明亮的歡喜和毫不掩飾的驚豔,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過。
然後霍凌川的理智迅速回籠,他迅速垂下眼簾,向後退了半步,恭敬地低頭行了個禮:
“崔夫人怎麼親自來了?這地方又髒又亂……”
說罷,他轉頭衝著貨棧那邊高聲喊了一句:
“常六!”
一個機靈壯實的年輕小夥子立刻從貨堆後頭跑了過來:“霍東家,您吩咐!”
霍凌川別過臉,只沉聲吩咐道:“帶夫人回平安信鏢,收拾出一間乾淨的房間,讓夫人好好休息。”
常六見霍東家態度這般恭敬,立刻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夫人,您這邊請,仔細腳下泥濘。”
蘇昭看著霍凌川這般忙碌,卻又容光煥發的樣子,心底忍不住泛起一絲欣慰。
“那便辛苦霍東家先忙著,我在信鏢鋪子裡等你。”蘇昭語氣溫柔而客套。
直到蘇昭那抹明豔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霍凌川才回過神,轉身看向卸貨的腳伕:
“手腳都麻利點!這艘船卸完,今日提早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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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來,平安信鏢的後堂裡點起了昏黃的油燈。
蘇昭坐在書案後,手裡端著一盞熱茶,正藉著燈光翻看這兩個多月平安信鏢往來流水的賬簿。
門簾被一挑,霍凌川大步走了進來。
他顯然已經用井水囫圇沖洗過,身上那股濃重的腥氣和汗味已經散盡了,換上了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常服。頭髮也重新束過,髮梢還帶著一點溼潤的水汽。
蘇昭從賬簿上抬起眼,恍惚間,眼前這個男人,忽然就和記憶深處的某個影子重疊在了一起。
上一世,她在崔家的深宅大院裡困頓磋磨,那些關於她未出閣前的輕快歲月,她自己都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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