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廳出來,順著遊廊往後院賬房走,越走越偏,霍凌川終於忍不住了。
他微微落後半步,跟在蘇昭身側,眉頭微皺,壓低了聲音問道:“你什麼時候丟馬了?”
蘇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咱們不是要找趙牙人嗎?我不編個瞎話引個頭,怎麼找人?”
霍凌川一愣:“那……現在這賬冊還看嗎?”
“怎麼不看?”蘇昭理直氣壯地挑了挑眉,“雲州馬行這幾個月的流水和底賬,別人求爺爺告奶奶都摸不著,如今他們主動捧到咱們面前,不看白不看!”
說罷,蘇昭也不理會他,提著裙襬熱絡地趕上幾步,湊到那領路的管事身旁:“管事,這趙全也真是個渾人,連我的馬也敢昧。他平日裡到底住哪兒啊?回頭我非得派幾個手腳麻利的,去把他家門檻給踏平了不可。”
“嗨,這小子平日裡……”一個手腳不乾淨的小牙人底細,管事想也未想便透了個清楚。
霍凌川看著把管事哄得暈頭轉向、正大光明“騙”取情報的蘇昭,這才恍然大悟。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兩人隨管事來到賬房,在外間坐下後,管事從裡屋抱出幾本近兩個月的馬匹交易記錄,讓兩人細細檢視,自己則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蘇昭隨手翻開最上面的一本賬冊,身子微微向霍凌川的方向傾了傾,壓低聲音道:“我都打聽得差不多了,這個趙全,家在雲州北郊的雲止鎮。等過兩日回了雲州,就去會會他。至於這賬冊……”
她指尖在賬頁上飛快地劃過,一目十行:“咱們隨便翻翻,做做樣子糊弄一下管事就好,順便……也摸摸閻家馬幫現銀流轉的底細。”
霍凌川看著近在咫尺的蘇昭,聽著她極其清醒的算計,正欲開口,門外的院子裡,卻忽然傳來爭吵聲。
“修謙!你瘋了嗎?你要往哪裡闖?那是行首內院的重地!”
是姜晚的聲音,透著氣急敗壞。
緊接著,是崔修謙壓抑著暴怒的低吼:“我剛才明明看見蘇昭了,她竟然敢跟霍凌川……”
“你看見誰了?!那是霍東家帶進來的美妾!”
姜晚死死拽著崔修謙的袖子,積壓了一整晚的屈辱和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最近這段日子,崔修謙連她的偏院踏都不踏進去一步。今日突然讓人送來華服,帶她來青峽赴宴,她滿心歡喜,以為他終於良心發現,記起了她的好。
可到了這裡她才明白,她不過是崔修謙用來給管事敬酒、裝點門面的一個玩物!
而現在,這個男人竟然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背影,不管不顧地闖進行首家的偏僻的帳房重地。
“崔修謙,你別自欺欺人了!”
姜晚一把甩開他的手,眼眶通紅,冷笑出聲:
“當初是你自己厭棄她,大婚之夜蘇昭穿著嫁衣在正院等到天亮,你那晚卻宿在我的房裡,至今也不肯碰她!”
“怎麼,如今她不肯讓你回正院,連看都不多看你一眼了,你倒想起她是你的結髮夫人了?!”
門外的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可雨聲卻掩蓋不住姜晚那充滿諷刺與絕望的質問:
“崔修謙,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究竟是愛她蘇昭這個人……還是受不了,那個女人如今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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