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東從黑龍江邊悄無聲息摸回老卡屯知青點時,屋裡依舊一片酣睡。
苞米酒的氣味混著煙火氣悶在木刻楞裡,窗外的風順著牆縫往裡鑽,帶著十月底北大荒越來越沉的涼意。他輕手輕腳躺回炕角,沒有驚動任何人,只靜靜等著天亮。
天剛矇矇亮,老卡屯的晨霧還沒散開。
李青青、薛明幾人陸續醒來,裹上厚厚的舊棉襖,抱著臉盆往井邊走。
井臺結了薄冰,幾人互相攙扶著打水,冰涼的井水扎得人手背發紅,洗完臉都要使勁搓一搓才能緩過勁。
方曉東也跟著披上衣服,首首地伸了個懶腰,“哎喲,舒坦!”
他先把灶膛裡的餘火扒開,添了兩把乾柴。火一燃起來,屋裡才慢慢透出暖意。
他知道,接下來的十天是等待期,自己也得準備些過冬的物資了,該備的冬柴、冬菜、炕草、棉衣一樣不落,只有這樣,身邊人才不會發覺他的與眾不同。
早飯簡單得很,昨天的菜湯里加入一些冷飯,幾人捧著搪瓷缸蹲在門口匆匆吃完。
薛明抹了抹嘴,開口說道:“東西收拾好,今天回三合屯,隊裡還等著上工備冬。”
李青青點點頭,把自己的碎花包袱紮緊:“回去就得醃酸菜、分白菜咯,再晚就趕不上降溫前封缸了。”
方曉東吃完早飯擦了把臉,忽然抬頭喊住嚴老西。
“老西,你抽空跟你們屯的老槍叔遞句話。就說三合屯劉書記請他再去一趟,提我方曉東,他就懂了。”
語氣平淡,聽似閒聊,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句話,便是十天後那場戲的第一根線。
嚴老西沒多想,點頭應下:“放心,領導,我鐵定把話帶到。”
天色尚早,方曉東這才帶著李青青、薛明幾人坐上吉普車。車輪碾過帶霜的土路,尾氣在冷風裡散開,老卡屯漸漸被甩在身後,一路朝著三合屯駛去。
回到三合屯,先去薛明他們住的知青點,院子空蕩蕩的,灶是涼的,炕是冰的。
方曉東剛把車停穩,薛明跑去屋裡拿斧頭和鋸子:“先上山砍冬柴,今天必須把柴垛碼起來,不然夜裡燒不熱炕。”
李青青則跑去翻出舊布筐:“我去跟婦女隊收白菜,傍晚下缸醃酸菜,咱知青點一缸,再去幫秀華嫂家弄一缸,都得趕在雪前弄完。”
方曉東閒著也無聊,抄起一把斧頭和麻繩就跟了上去。
他只有和所有人一樣忙碌,一樣為過冬拼命準備,才能真正體會到北大荒人是如何備冬的。
上山砍冬柴是東北十月最要緊的活。
男人們拉鋸、劈柴,女人們捆柴、碼垛,方曉東跟著社員一起幹,動作紮實不偷懶。
乾枯的落葉松一鋸到底,“咯吱”一聲倒下,再截成段、劈成柈子,捆得整整齊齊往山下背。他力氣足、步子穩,柴垛越碼越高,比干慣了活的年青社員都還利落。
劉明義同樣也參加勞動,扛著柴路過,看了一眼方曉東碼得方方正正的柴垛,滿意地點頭:
“方局能幹啊,咱屯裡青年都比不上你。”
方曉東只是笑了笑,繼續彎腰捆柴,這些柴的確也是他過冬需要的,他那屋子大,燒起來費柴。
中午歇晌,大夥坐在樹根下啃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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