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卡屯比三合屯大上一圈，人口多出一倍有餘，在北大荒邊境算得上像樣的村落。
只是這兩年返城風盛行，曾經熱鬧的知青點如今只剩三人，其餘要麼回城，要麼留在林場當了職工，打算把一輩子紮根在這片黑土地上。
今天的知青點只留了兩個男青年，另一個去縣裡拍電報未歸。
嚴老西與錢明相熟，一番商量後，便把聚餐安排在老知青宿舍——同樣是聯排木刻楞，黃泥牆、松木地，格局與方曉東的住處相差無幾，一進屋就滿是北大荒獨有的煙火氣。
這邊鐵鍋燉魚、酒香繚繞，歡聲笑語暫且不提，且說說老槍家那間單獨的空置木刻楞裡，此刻門窗緊閉，點著油燈，三個外鄉人正壓著嗓子，密謀著怎麼渡江的方法。
三人年紀不大，個子不高，身形敦實，除了皮膚比這裡的山裡人白淨些，衣著相貌與本地社員毫無差別，扔在人堆里根本不起眼。
“山本君，我們真要等到十二月江面封凍？”三人裡個子最高的小林低聲問道，語氣焦躁，身高不過一米七二，在日本人裡，算是高個子了。
盤腿坐在炕上的山本是三人的領頭，臉色陰沉，眉頭緊鎖：
“我們失策了。沒料到中國與越南開戰，蘇聯幫著越南，如今黑龍江邊境戒備空前嚴密，巡邏比往日嚴密了數倍。”
他聲音更冷：“原計劃走冰面過江，現在行不通。對岸蘇軍己啟用紅外線探測儀，我們從冰上過，簡首就是送死。”
屋內瞬間死寂。蘇聯邊防軍的狠辣他們早有耳聞，一旦被發現，機槍就是毫不猶豫的射擊。
“秀子小姐應該收到電報了吧？”相貌清秀的田中開口，“我們託她準備的潛水服和充氣橡皮艇，能順利送來嗎？”
“最快十天。”山本搖頭，“越往後江水越冷，就算裝備到了，我們在水下也撐不了幾分鐘。”
“我在屯裡打聽過，黑龍江上游深山裡，有一段江面極為狹窄，人跡罕至，只有六十米寬。”田中壓低聲音，眼神發狠，“只要坐著橡皮艇找到那裡，我們換潛水服游過去，勝算很大！”
小林滿臉糾結：“值得嗎？那麼多黃金珍寶，就算找到，又怎麼帶回來？國內經濟那麼好，我們賺錢也容易，何必賭命……”
“八嘎！”山本猛地低喝，眼露兇光，“那是帝國的榮耀與財富！更何況寶藏裡還有幾枚皇帝的玉璽，這等重寶，必須拿到！”
屋內再次沉默。冷風鑽過木縫，嗚嗚作響，聽得人後頸發寒。
山本深吸一口氣，一錘定音：“後半夜再去江邊一趟，測水溫、查流速、摸清對岸巡邏規律。方案，等勘察完再定。”
……
知青點的酒局鬧到後半夜才散。鐵鍋裡的魚湯早己涼透，苞谷酒的酒氣混著煙火味悶在屋裡。
錢明、何立軍、嚴老西喝得爛醉，一沾炕就鼾聲大作；李青青、李芳也睡得沉，一屋子人再無半分清醒。
方曉東酒量過人，今晚又刻意淺嘗輒止，這點酒對他毫無影響。確認所有人睡熟後，他輕手輕腳披起棉襖，拉開房門一道細縫，身影一閃，便融進老卡屯的深夜裡。
雪停了，十月的北大荒，寒氣刺骨。地上凝著薄霜，踩上去沙沙作響，天邊一彎冷月，把山林照得慘白寂靜，西周一片死寂。
他腳步輕盈，獨自沿著林間小路，往黑龍江邊走去。他要趁夜親自探查水溫、流速與對岸邊防巡邏規律，為自己日後過江做些準備。
夜靜得可怕。就在即將靠近江岸時，方曉東腳步驟然一頓。
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