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野獸,是人的腳步——輕、穩、像貓一般謹慎,從密林深處緩緩靠近。
他毫不遲疑,矮身貼緊一棵粗壯的落葉松,呼吸壓到最低,整個人融進樹影,如一塊沉默的黑木頭。
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貼著樹叢,摸向江邊。個子不高,步履輕巧,渾身緊繃,訓練有素,他們正是老槍家那三個來路不明的外鄉人。
方曉東眼底寒意微閃,一動不動,靜靜蟄伏。
三人到江邊立刻散開戒備,一人望風,一人觀察江面,山本則蹲下身,掏出繫著銅墜的溫度計,緩緩沉入漆黑冰冷的江水之中,動作嫻熟。
“水溫接近零度,估計再過幾天,江面就會起薄冰了。”山本的聲音輕如蚊蠅。
“只能等裝備到了,如果江上冰塊變多,我們即便是坐橡皮艇也會很麻煩。”另一人接話。
“全看秀子小姐的運貨速度了。”
“一路上關卡太多了,橡皮艇和潛水服都是敏感裝備,只能藏在正常的物資下面,用卡車運送。”
“最晚多久到?”
“最多十天。她漢語很一般,先坐物資車闖過關卡,我們一定要去最後一個關卡後面接應她。”一個男人似乎很關心秀子小姐的安危,聲音有些急切!
“八嘎,小聲點!”
短短幾句話,方曉東在暗處聽得一字不落。測水溫、等裝備、橡皮艇、潛水服、秀子、秘密接應……所有資訊,瞬間拼湊完整。
呵呵,這三人,果然在為偷渡過江做最後準備。只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早己被黑暗中一雙靈敏的耳朵,聽得一清二楚。
三人不敢久留,收起溫度計,弓著身子退回密林,片刻便消失在夜色裡,不留半點痕跡。
首到西周徹底恢復死寂,方曉東才緩緩從樹後走出。
他站在冷月之下,望著黑浪滔滔的黑龍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卻無比篤定的弧度。
有人替他探路,
有人替他冒險,
有人替他找裝備。
他何須心急?
放長線,釣大魚。
他只管做那隻,最後出手的黃雀。
夜風捲著江寒撲面而來,山林寂靜,江水無聲。
然而剛想返回知青宿舍的方曉東腳步一頓,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好像叫天下無賊,裡面有句搞笑的臺詞鬼使神差地閃進了腦海裡:
“打……打劫!把銀行卡、IC卡、IQ卡統統叫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