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晚七點,維港元朗,大冀村內的一間低矮逼仄的平房內,昏黃的電燈泡懸在房樑上,被穿堂風一吹便搖搖晃晃,投下的影子也跟著忽明忽暗。
六個男人圍坐在一張掉漆開裂的木桌旁狼吞虎嚥,桌上擺著幾盒街邊排擋打包的小炒,菜油早己凝在盒沿,膩得發亮。
幾瓶啤酒開了蓋,被他們幾大口就見了底。
不遠處的木板床上,六把56式衝鋒槍胡亂堆在一起,旁邊還散落著幾把手槍和壓滿子彈的彈匣。
陳建東坐在主位,三十歲出頭,皮膚黝黑,眉宇間帶著退伍老兵特有的硬朗與戾氣,指節粗大,握著筷子的手青筋微繃。
他斜睨了一眼身旁的手下,聲音陰沉:
“阿財呢?出去買包煙,都半個鐘頭了,還不回來?”
那小弟咧嘴乾笑,一臉無所謂:
“嘿嘿,建東哥,那小子肯定溜去長盛街找樓鳳去了,再等個把鐘頭準回來。他是本地人,粵語講得溜,出不了事。”
“啪嗒!”
陳建東手裡的竹筷狠狠砸在桌面上,筷身彈起,撞在飯碗上哐噹一聲響。
他臉色瞬間陰得能滴出水來,屋裡原本嘈雜的吃飯聲戛然而止,氣氛瞬間冷到了冰點。
“混賬東西!”他低喝一聲,怒火壓在喉嚨裡,卻更顯嚇人,“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外面現在到處都是條子,這個節骨眼,他還敢出去鬼混!?”
一旁的阿貴嚇得脖子一縮,小聲辯解道:
“建東哥,你也說了要在這邊出貨後才能回去。阿財出去,順便也能探探風聲,我們成天貓在這村子裡,貨主怎麼會主動找上門?咱們幾個,也就他熟悉這裡,咱們出貨還得靠他。”
其餘幾人又開始埋著頭扒飯,對兩人的爭執假裝聽不見,誰都不敢插嘴,也懶得摻和。
發火的男人名叫陳建東,內地退伍老兵,這夥悍匪的領頭人,兩天前轟動維港的鐘錶行大劫案,便是他一手策劃。
如今滿滿一包名貴手錶到手,麻煩也接踵而至——這些錶帶回內地根本沒法脫手,只能在維港本地銷贓,可他們對這裡人生地不熟,連個靠譜的銷贓渠道都沒有,只能縮在這偏僻村落,進退兩難。
遲遲未歸的胡德財,是土生土長的大冀村人,打聽訊息、找路子出貨,還真得指望他。
可陳建東比誰都清楚,這小子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爛仔,貪財好色,半點大局觀都沒有,這一出去,不知道又會惹來什麼麻煩。
……
此刻的胡德財,早己把陳建東的叮囑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剛在長盛街的老牌當鋪,把一隻嶄新的勞力士金錶做了死當,整整一萬兩千港幣攥在兜裡,沉甸甸的,讓他走路都有點飄。
轉身鑽進街邊的唐樓,短短二十分鐘,兩百塊“快餐”完事,又花六十塊錢買了三條良友煙,美滋滋地扔進腳踏車車筐裡。
他把錢分成兩份,九千塊疊得整整齊齊,打算回去上交,剩下的兩千多,偷偷塞進了內衣口袋。
胡德財騎著腳踏車,吹著不成調的口哨,一路晃晃悠悠往大冀村騎。
晚風一吹,他只覺得人生都亮堂了,這幫內地來的大圈仔,簡首是給他送財運的活財神。
他渾然不覺,身後不遠處,一輛黑色摩托車悄無聲息地遠遠跟著他的車尾,車燈關閉著,像一頭蟄伏的黑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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