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遠洋公司所在的騎樓裡飄出米粥的香氣。
方曉東坐在一樓臨院靠窗的飯桌前，面前擺著一碗白粥、一碟鹹菜，還有一張攤開的緬泰邊境地圖。
粥己經涼了，他一口沒動，手指沿著地圖上蜿蜒的紅線，從曼谷一路向北，穿過清邁，越過夜豐頌，還有邊上的美賽，最終停在緬泰邊境那個叫“孟帕遼”的小鎮上。
“東哥，你真要一個人去？”
林陽坐在另一張飯桌前喝著米粥，他身邊還有猛子、李立強、張小龍，幾個人的表情如出一轍——擔憂，不解，甚至還有幾分窩火。
“我又不是一個人去拼命。”方曉東終於端起粥碗，扒了兩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是去摸清楚情況。錢楚軍躲在孟帕遼，身邊有多少人、什麼裝備、周圍地形怎麼樣？我不想再有兄弟出現傷亡，也不想那裡無辜的百姓出現誤傷。”
“那我跟你去。”林陽首起身，“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不行。”方曉東放下碗，轉頭看他，“你臉上的傷還沒好，而且你得留在曼谷。昨晚鬧出那麼大動靜，警察總署那邊雖然有帕凱請他乾爹去交涉，但萬一有什麼變故，這裡得有一個能拍板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林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現在就去給維港那邊發電報，讓瘋驢子再挑一批好手過來。記住，不要新兵蛋子，要打過仗、見過血的老兵，最好是有叢林作戰經驗的。”
林陽咬了咬牙，最終點頭：“多少人？”
“二十個。”方曉東伸出兩根手指，“裝備帶齊。到了之後先在曼谷待命，等我訊息。”
他轉向李立強：
“立強，我不在這幾天，公司的事你盯著。讓陳文斌帶著喬治繼續跑註冊手續，該花錢花錢，該找人找人。公司一天不註冊下來，我們在泰國就一天沒法光明正大地活動。”
“明白。”
方曉東最後看向猛子。這個大塊頭從昨晚到現在一首沉默著，眼眶紅紅的，像一頭受傷的熊。
“猛子，何奎的後事，你和阿貴來操辦。”方曉東的聲音放軟了幾分，“找個寺廟，請幾個師父做場法事。他家裡那邊，等我回來再處理。”
猛子用力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半晌才擠出一個字：“嗯。”
方曉東沒再多說。帶著一個帆布包，裡面裝著一套換洗衣物、一頂鴨舌帽、一副墨鏡。
他把包背上，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陽子。”
“嗯？”
“如果——”方曉東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搖了搖頭，“算了，不會有如果。我走了。”
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
方曉東是開車走的，
開走了公司的那輛公爵轎車。
公爵轎車碾過曼谷城郊最後一段柏油路，底盤便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1980年的泰北，根本沒有像樣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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