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的陣仗,比預想的還大。
老媽、大姐、林霜、姜婆婆西個人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上午,灶臺上的鐵鍋咕嘟咕嘟冒著泡,菜香從窗戶縫裡往外竄,把整條巷子都燻出了煙火氣。
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太湖花鰱魚頭燉了整整一個鐘頭,湯色奶白,勺子一攪,鮮味首往鼻子裡鑽;金陵鹽水鴨皮黃肉嫩,是李立強一大早去夫子廟排隊買的,正宗老字號;糖醋排骨裹著透亮的醬汁,酸甜味混著肉香,光是看著就讓人咽口水;還有長江白蝦,清蒸後淋上一勺熱油,“滋啦”一聲,蝦殼瞬間變得通紅,鮮甜得能鮮掉眉毛......
桌上還擺著兩瓶陳年茅臺,酒瓶上的標籤己經泛黃,是秦放給方曉東帶回來的存貨。
圍坐的都是最親近的人。
方賢、殷秋月、外公、外婆、二舅、小姨、方曉梅、莫雪生、小青山、小青蓮、姜婆婆、林霜、林雪、夏勝男……一大家子,把圓桌擠得滿滿當當。
方曉東坐在圓桌上,左手邊是林雪,右手邊是林霜,腿上還坐著小青山。
小傢伙正抱著一個鴨腿啃,小臉上糊滿了油,像只小花貓,啃兩口還要舉起來給方曉東看:“舅舅,你看!大鴨腿!要不要給你咬一口?”
“舅舅不吃,你慢點吃,別噎著。”方曉東颳了刮他的鼻子,滿眼都是笑意。
短短一個月的大學生活,像一把柔軟的刷子,把他身上那些從戰場、從江湖、從官場上帶回來的戾氣和緊繃,一點點磨平了。
他發現自己開始學會滿足了,臉上掛著挺好看的笑。
不是那種在談判桌上應付式的笑,也不是在酒桌上客套式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鬆弛的笑。
“小東,下午打算幹嘛去?”方賢抿了一口茅臺,轉頭問兒子。
“大姐一家難得出來旅遊,下午我去向軍區借輛車,咱們一起去紫金山逛逛中山陵,再去玄武湖邊走走。”方曉東用紙巾擦了擦小青山的嘴,“晚上去秦淮河邊下館子,別在家裡做了,也讓老媽她們歇口氣。”
“好主意!”方曉梅第一個贊成,“我還沒去過中山陵呢。”
“我也沒去過。”莫雪生滿眼期待地跟著點頭。
方賢看了看殷秋月,殷秋月笑著說:“看我幹什麼?兒子安排得挺好,聽兒子的。”
一桌子的歡笑順著木窗飄向秦淮河上。
......
兩臺越野車,一前一後,向紫金山駛去。
方曉東開車,載著父母、林雪和林霜。後面那臺車是廖軍派來的,張小龍開著,載著大姐一家和勝男。
姜婆婆暈車,就在家裡歇著。
十月初的紫金山,風裡帶著涼意,吹在身上很舒服,不像夏天那樣黏糊糊的,也不像冬天那樣刺骨。
路兩邊的梧桐和櫸樹,葉子尖上泛著黃,抹著紅,像被秋天用畫筆輕輕點了幾下。林間飄著桂花的香氣,甜絲絲的,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遊客不算多,大多是趁著假期來散心的市民和學生。偶爾有幾人坐在石階上抽菸。
中山陵的石階乾乾淨淨,層層疊疊往上延伸,一眼望不到頭。
周遭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鬆柏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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