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沒有看那個信封。
他只是抬眼看了方曉東一下。那一眼很短,卻像刀子剜肉,把方曉東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不是看他的來意,是在看他這個人。
然後,那隻戴著玉鐲的手伸出來,輕輕壓住信封。指尖感受了一下厚度。五萬美金,這是一個讓他滿意的數字。
“講啦。”
方曉東把林陽和喬治被抓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末了,他補了一句:
“這兩個人,都是我的兄弟,唔可以出事。”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
“頌帕善。”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姐夫系警察總署嘅副處長,叫素拉育。這個人,貪,但辦事有分寸。既然扣了你的人,肯定不僅是為了錢,應該是有人打了招呼。”
他轉頭看向帕凱,用泰語吩咐了幾句。
帕凱聽完,點點頭,立刻起身下樓去打電話了。
方曉東在一邊大概聽明白了,這是讓帕凱用老鬼的名義給警察總署打電話,安排那裡放人。
老人又看向方曉東:
“你的人,海關沒有入境記錄,這個是事實。補辦手續,交罰款,交保釋金,程式上行得通。我叫阿凱去辦,快則兩日,慢則三日,人就可以放出嚟。”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調依然慢悠悠的:
“不過你要有準備。外面的確有人想搞你。”
方曉東心裡一凜。這才是正戲。之前從帕凱那兒得到過一點訊息,但帕凱的訊息畢竟有限。
“想請鬼叔指條明路。”他給老人斟滿茶。
老人從茶几上拿起一隻菸斗,不緊不慢地往裡填菸絲。填好了,拿火柴點燃,吸了一口,菸斗裡發出細碎的滋滋聲。
“金三角,清邁。”他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透過煙霧看著方曉東,“有人在唐人街打聽你這個人,是透過清邁的蛇頭放的風。說要找一個叫方曉東的中國仔,還有個大高個。出價也是五萬美金。阿凱知道後,跟我求過情,讓我先壓著。”
“敢問鬼叔,這批人,知不知道來路?”方曉東問道。
老人磕了磕菸斗,菸灰落在菸灰缸裡,散成一小撮灰燼。他抬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透出一股深沉的銳利。
“這幫人,唔系普通個地頭蛇。同泰北的軍方有著不錯的關係,系盤踞在金三角和清邁之間的一支武裝。表面上系做邊境生意,私底下做咩,大家心知肚明。”
方曉東心頭一沉。
軍方?金三角的武裝勢力?估計還販賣白粉!他原以為可能是呂家的人從燕京派出來的幾個殺手,沒想到對方居然能調動那裡的武裝團伙。
關鍵這團伙還跟黑白兩道有著盤根錯節的關係。也對,若沒有這種背景,怎麼可能讓頌帕善這樣的政府官員這麼聽話?
“具體知道他們的落腳地嗎?”方曉東追問。
老人搖了搖頭,難得露出幾分凝重:“這個,我都唔知。這幫人做事很老道,不會留下尾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