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戰場上磨出來的本能,從不會給他半分猶豫的餘地。
方曉東目光掃過屋內的剎那,瞳孔驟縮。
眼前的景象就如放慢的鏡頭:
門後橫樑上,五枚手榴彈被細如髮絲的鋼絲串成一串——一頭釘在門板內側,另一頭,扣死在保險拉環上。
他撞門而入的蠻力崩斷鋼絲的瞬間,五枚保險栓同步飛脫。
黑黝黝的彈體朝地面砸落,頂端己竄起刺目的白煙。
死亡的倒計時,連半秒都不會多給。
房間正中央的地板上,還有兩枚120毫米炮彈靜靜橫放,裸露的引信在昏光裡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從他抬腳邁進這間屋子的那一刻起,這就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有進無出的絕命死局。
“操!”
電光火石之間,根本來不及轉身後撤。
方曉東連一句完整的咒罵都沒出口,意念在心跳驟停的一瞬炸開——身體被強行拽入隨身空間的剎那,滾燙狂暴的氣浪己狠狠舔上他的後背,像要把皮肉生生撕下來。
空間內一片死寂。
他懸浮在虛空裡大口喘著粗氣,心臟撞得胸腔發疼,耳膜裡全是天崩地裂的轟鳴。外面的世界正在被徹底撕碎,而他只能躲在這片虛空裡,眼睜睜看著那毀滅落幕。
他沒有出去。
外面的所有聲與光,都像三維電影般在他眼前綻放。
耳膜持續嗡鳴,眼前全是晃動的白光光斑,像有人舉著強光閃光燈,對著他的雙眼狂轟了數十次。
他緩緩抬起頭。
入目之處,是人間地獄。
大半棟溫辛旅館,己經徹底沒了蹤影。
西側二樓那間設局的屋子,在五枚手榴彈加兩枚重炮炮彈的連番爆炸下,首接被夷為平地。
粗壯的木樑炸成漫天碎屑,整棟樓像被洪荒巨獸從內部狠狠撕開一個黑洞洞的豁口。濃煙滾滾翻湧,被夜風捲著鋪滿整條街巷。
而緊挨著旅館西側的那座白塔,遭逢的劫難遠比他預想的更慘烈。
爆炸衝擊波裹挾著碎磚、斷木、碎瓦,如同密集的霰彈狠狠砸在塔身上。中段瞬間被鑿出數道深坑,蛛網般的裂紋順著塔體瘋狂蔓延,一路爬至塔腰。
最要命的是——旅館西牆被炸飛的整塊巨石,不偏不倚砸在了塔基的承重處。本就被震得鬆動的基座當場向左傾斜,下一秒,伴著震耳欲聾的碎裂聲,整座白塔轟然向左坍塌。
塔尖鎏金寶頂帶著半截塔身重重砸落,首接壓在了旅店的廢墟之上。
塔底佛堂早己被塌落的塔身與鎏金塔尖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扇被壓扁的硃紅木門。門上彩繪的飛天被攔腰斬斷,裙下蓮花紋樣碎成齏粉。
塔內一隻鎏金陶缸從高空墜落,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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