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東就這麼站在空間裡,漂浮在原地。
他前後兩世,手上沾過的鮮血不計其數。
邊境的戰場、蘇聯邊境的逃亡、維港的酣戰、曼谷的伏擊——他出手從沒有半分手軟。
可那些人,都是持槍對準他的敵人,都是主動踏入生死局、要取他性命的對手。
可此刻埋在這片廢墟下的,是旅館裡素昧平生的普通百姓,是與世無爭的僧人。
他們從來沒有傷害過他,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卻因為他一腳踹開的那扇門,被捲進了這場與他們毫無干係的殺局,落得家破人亡、屍骨無存。
設下這個死局的,是錢楚軍——那個陰狠毒辣、算盡一切的老狐狸。
可親手踹開那扇門、引爆這場滅頂之災的人,是他方曉東。
他被複仇的怒火燒昏了理智,太急著追殺錢楚軍,太急於清算舊賬,忘了這個對手也曾是身居高位、極具智謀的人物。
方曉東緩緩蹲下身,蜷曲身體,拳頭攥得指節泛白、掌心滲血。
眼眶酸脹得發疼。
他的淚腺,似乎被喚醒。
就連何奎犧牲時,他也只是心口疼得厲害,始終沒有掉過一滴淚。
此刻蹲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異國土地上,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揉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淚水終於決堤。
他在自己的空間裡,一動不動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始終沒有等到錢楚軍的身影。
這個老狐狸根本沒有回來檢視陷阱是否得手,甚至沒有派人過來打探動靜。
對他而言,炸彈炸了就是炸了——死的是方曉東還是無辜路人,根本無所謂。只要能洩憤、能報仇,便足夠了。
臨近凌晨,廢墟上的當地民兵陸續將死者用白布裹好抬走,重傷員被破舊的木板車拉去救治。
明火己被撲滅,只剩焦黑的斷木還在滋滋冒著白煙,散發出刺鼻的糊味。
整座孟帕遼鎮都被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寂所籠罩。
方曉東從西維空間內遁出,跌落在廢墟上。
該走了。
如何善後,他的腦海中依舊一團亂麻。
就在此刻——
左手的中指上,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月牙形戒痕,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緊勒。
這種感覺,他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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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