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叔祖籍哪裡?”方曉東順勢搭話,語氣裡多了幾分親近。
“廣東雷州的。”老闆提起舊事,眉眼微微發亮,“我爹當年是中國遠征軍的,打散了,回不去了,就在這片地方落了腳。一晃幾十年了。”
方曉東臉上的笑意立刻收了幾分,腰背不自覺地挺首,對著老闆鄭重地抬了抬大拇指。
他這輩子,敬重保家衛國的軍人。不管隔了多少年,流落在哪一片土地上,這份敬重都不會減半分。
“老爺子身子還硬朗?”
“湊合活著。”老闆笑著擺擺手,語氣裡帶了幾分唏噓,“老寒腿,風溼纏身。這邊雨水多,潮氣重,老毛病治不好,只能在家靜養。”
方曉東沒再多聊,接過鑰匙上了二樓。
房間狹小逼仄,一張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木桌,頭頂懸著一盞昏黃的電燈泡。
廁所、沖涼都集中在走廊盡頭。條件簡陋,但勝在視野開闊,進出也方便。
他推開臨街的木窗,晚風裹挾著熱帶植物的溼氣和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整條街的景象,盡收眼底。
天色剛剛暗了下來。
土瓦城最熱鬧的時辰,才剛剛開始。
街道不算寬,兩旁是低矮的磚木騎樓。電線雜亂地橫在半空,昏黃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把路面照得明明暗暗。
茶餐廳的鐵鍋翻炒聲,小酒館裡的划拳笑罵聲,鴉片館裡隱約飄出的沉鬱香氣,街角按摩店半掩門簾後透出的曖昧燈光——
所有的聲音和氣味攪在一起,織成一片喧囂。
而整條街上,最扎眼、最有話語權的,永遠是那些穿著草綠色軍裝的政府軍官兵。
士兵們三五成群,揹著步槍,大搖大擺地進出各家店鋪。店家個個賠著笑臉,不敢有半分怠慢。
軍官則大多帶著隨從,衣著挺括,出入更加隱蔽的酒館、煙館和私密會所,眼神傲慢。
整條街的繁華,全靠他們手裡的槍桿子撐著,也被他們死死攥著。
方曉東靠在窗邊看了很久,目光平靜地掃過街上的一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
他不是在看熱鬧。
他在看這座城裡,權力和暴力最真實的模樣。
肚子餓了。
方曉東遁入古戒空間。
如今的古戒空間裡有天有地,地上放著幾個大水缸,是他在曼谷備下的。
他跳進一個水缸,簡單洗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考究的衣服,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混得不錯的客商。
下了樓,跟老闆微笑點頭,便隱入了熱鬧的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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