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東迎上丹倫的目光,嘴角掛著極淡的笑,說得很隨意,又像斟酌己久:
“我可聽說了,娜波在山裡每天吃的都是粗茶淡飯,而跟著她的老百姓,卻也能吃得飽。”
丹倫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目光落在吧檯的木紋上,像是要從那些交錯的紋理裡看出什麼答案來。
就在這時,六號卡座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
鬱亮不知什麼時候又灌了一杯下去,整個人癱在卡座上,大著舌頭朝妙依招手:
“妙依老闆娘,來來來,再給我倒一杯。”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手勢輕佻,目光在走過來的妙依身上打轉,聲音大得整個酒館都能聽見:
“我跟你說啊,我們政府軍,馬上要準備冬季圍剿戰了。到時候你家丹倫副團長,可有的忙咯——”
言下之意,你們這對情侶到時候可就兩地分居了。
也不知道他是喝多了胡亂說話,還是想到這茬心情亢奮。
這種事,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在大庭廣眾下嚷嚷出來了。
孟頌拍案而起:
“鬱亮!你他媽——”
丹倫抬手,壓住了孟頌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穩穩當當。
他自己站起身,端了一杯醒酒茶,朝鬱亮走過去。
步伐沉穩,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他咬緊牙關時腮幫子鼓起的稜線,讓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真實的情緒。
“鬱參謀。”丹倫把茶杯放在鬱亮面前,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今天喝得差不多了,我讓警衛員送你回去。”
“我還能喝!”鬱亮一把推開茶杯,伸手還要去拿酒杯,卻被丹倫穩穩地按住了手腕。
動作並不粗暴,但力道很足。
鬱亮掙了兩下沒掙開,臉上的訕笑僵在那兒,嘴裡卻還不依不饒:
“丹倫,我可沒別的意思。這次來土瓦城,我叔叔確實說了,他打算策劃冬季進攻克倫軍。”
丹倫沒有生氣,只是拍了拍鬱亮的肩膀,回頭對門口的警衛員使了個眼色。
兩個警衛員立刻上前,半扶半架地把鬱亮從卡座裡攙起來。
鬱亮被架著往外走,好像丟了很大的面子,嘴裡開始嚷嚷起來:
“丹倫,你他媽不夠意思……喝酒都不讓老子盡興……等冬季圍剿……有你受的……”
聲音漸漸遠去,酒館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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