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雨下了一整天,到傍晚也沒停。
秦淮河邊的方宅亮著燈,茶是剛沏的碧螺春,熱氣順著杯口往上冒,在溼冷的空氣裡散成一縷白。
方曉東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茶杯。
他今天剛從燕京回來,原本打算歇一晚,明天去看佐迪丹和唐朝兩個服裝品牌的生產情況。
金陵這邊兩個工業園的事,他也需要去關心一下。
結果凳子還沒坐熱,客人就來了。
客廳裡坐著三位不速之客,燕京總政聯絡部的。
打頭那個西十出頭,方臉膛,濃眉,一身藏藍色中山裝,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
自我介紹叫孟慶山,說話帶著笑,不多不少,像用尺子量過。
“方同志,冒昧打擾了。”孟慶山把茶杯往桌上一擱,“上面交代了,東丹那邊情況特殊,思想政治工作耽擱不得。我們先過來對接對接,沒給您添亂吧?”
方曉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來得真快。
他剛到家,人就到了門口。這效率,要是用在軍備供貨上,該多好。
“孟組長客氣了。”他把杯子放下,語氣不鹹不淡,“東丹那邊的事,還在籌備階段。等一切安頓妥當了,再請各位過去指導也不遲。”
孟慶山擺擺手:“誒,不衝突,不衝突。我們就是先來熟悉熟悉情況,瞭解一下東丹那邊的政治架構、意識形態,還有群眾基礎。這些功課,早晚要做,不如趕早做。”
話說得客氣。
但方曉東聽明白了——這不是來“對接”的,是來“摸底”的。而且這底,還摸得理首氣壯。
“孟組長,東丹的情況,我可以讓他們政府整理一份材料給你們。”方曉東摸出煙,給三人各遞了一根,自己點上,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不過有句話,我想先說在前頭。”
“您講。”
“東丹是個獨立國家。政治工作怎麼搞,最終得東丹政府自己把控。我們可以幫,但不能替人家做主。”
孟慶山臉上的笑還在。
但旁邊那個負責記錄的趙幹事,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方同志誤會了,我們不是要替東丹做主。”孟慶山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懇切了幾分,“我們是來幫忙的。您也知道,東丹那邊勢力混雜,緬共的、克倫軍的、政府軍殘餘的……什麼思想都有。我們的經驗,能幫他們少走很多彎路。”
“經驗可以借鑑。”方曉東彈了彈菸灰,“但不能照搬。尤其不能搞什麼運動,搞什麼批判。”
這話一落地,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孟慶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像在品方曉東這句話到底有多重。
杯子放下,笑容淡了。
“方同志,我理解您的顧慮。”孟慶山語氣加重了一分,“不過您不要忘了,您可是我們國家的黨員。立場問題,您可得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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