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發動了車，引擎在寒夜裡低低沉沉地響。
後車窗搖下來，殷秋月探出頭，目光在方曉東和林霜之間來來回回掃了兩遍，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
“媽，放心。”方曉東衝她笑了笑，“明兒一早我就把孩子們送過去，給你們拜年。”
“去吧去吧。”殷秋月縮回車裡，聲音從車窗縫裡飄出來，“小雪，你跟我們一起回去。明兒一早再過來。”
林雪裹著殷秋月的舊棉襖，站在車邊上，手指頭絞著衣角，咬了咬嘴唇，先看了方曉東一眼，又看了林霜一眼。
林霜衝她挑了挑眉。
“妹妹——捨不得？”
“聽話，跟秋月姨回去。”林霜上前一步，把聲音壓得很小，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繞到林雪脖子上，一圈，兩圈，把她半張臉都裹了進去：
“明兒一早我就和曉東去找你。誰叫你今天大姨媽來的？今兒我先把他變成姐夫咯，嘻嘻。”
“姐夫”倆字說得又脆又響，跟炒豆子崩在鐵鍋裡似的。
方曉東嘴角抽了抽，硬是忍著沒吭聲。
林雪的臉一下子紅透了，低著頭鑽進車裡，連再見都沒好意思說出口。
姜婆婆坐在前排，也沒吱聲。
老太太今晚喝了兩杯黃酒，臉頰泛著紅光，精神頭好得很。
她回頭看了林霜一眼，那目光裡頭有話，可最終也沒說出來。
“走吧走吧，不早了。”方賢把車門關嚴實了，對王剛擺了擺手，“辛苦你了小剛。”
車子慢慢駛出巷口，尾燈在夜色里拉出兩道暗紅的光，拐過街角，徹底看不見了。
麻子幾個也跨上了摩托車。
幸福250的引擎聲突突突地響起來，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震耳朵。
羅英坐在麻子後頭，兩隻手插在他棉襖口袋裡，臉埋在他後背上，只露出一雙眼睛，衝方曉東擺了擺手。
“東哥，新年快樂！明兒接著來蹭飯！拿壓歲錢！”麻子扯著嗓子喊。
“知道了，滾吧。”
麻子一擰油門，摩托車竄了出去，尾燈在巷口閃了兩下，拐彎就不見了。包子和陳剛跟在後面，三輛車一溜煙消失在夜色裡。
院門口一下子就安靜了。
方曉東站在門檻上，雙手插著兜，看著空蕩蕩的巷子。路燈昏黃黃的光鋪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幽幽的亮。
“人都走光了。”林霜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輕輕的，“猛子他們，還有孩子們，都睡了。”
方曉東轉過身望向她。
林霜站在院子裡的紅燈籠底下，燈籠的光把她整個人攏在一片暖融融的顏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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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