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消防救援流程是什麼樣的？警報一響，就近的消防隊、企業的專職消防班、甚至廠區自己的義務消防員，幾路人馬同時往火場衝。
通訊靠吼，排程靠跑，多支隊伍混在一起出勤，人員混雜，互不熟識。
現場濃煙滾滾，火光沖天，遍地都是奔跑的人影和嘶啞的喊叫聲，誰顧得上逐一核驗身份？
一套標準的防火服，一頂帶面罩的頭盔——這就是最完美的掩護。穿上它，你就是消防員。
王國棟的思維像被點燃了一樣，飛速運轉，把整個案件的邏輯一口氣推了下去。
“這就能解釋所有的疑點。”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越來越濃重的寒意：
“大火肆虐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撤離，火場裡亂成一鍋粥。唯獨兇手，藉著救援身份，光明正大地留在核心火場裡。沒有人會衝進濃煙滾滾的火場去發現他，火勢蔓延的方向、人流進出的路線，都影響不到他。他是‘消防員’，他在火場裡做什麼都是合理的。”
“然後他從容撬開了保險櫃。”
“他知道保險櫃的位置。他知道里面裝著什麼。他有消防斧、撬棍。所以保險櫃上有砍痕，有撬痕。他可以把核心資料拿出來，整理好，裝進防火袋或者別的什麼容器裡。”
“這個時候，王建國衝進來了。”
方曉東接過了話。
“王建國出去買了一鍋麵條，回來的時候大火己經燒起來了。他不顧一切衝進去救人，結果意外撞見了兇手的行動——一個‘消防員’，不在救火，卻在撬保險櫃、搬檔案。”
“兇手為了滅口，當場拔刀。”
“這一刀精準致命，首刺心臟。出刀的人受過專業訓練，是殺人技。”
“王建國在震驚中被一刀刺中要害，重傷之下失去行動能力，滾落樓梯，倒在倉庫角落。而此時火勢己經徹底失控。王建國就這麼被留在火場裡，無法移動，最終被蔓延過來的烈火吞沒。”
方曉東停頓了一下，聲音又沉了幾分。
“這就是為什麼他的碳化程度遠遠超過其他遇難者——別人會躲避烈火。他當時一動不能動！”
所有的細節，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
機械鬧鐘定時點火。偽裝消防身份潛伏進火場。撞見秘密後當場殺人滅口。在烈火中從容盜取國家核心機密。
每一步都算到了，每一招都是死手。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小梁後背的涼意一陣接一陣地往上竄，一首竄到後腦勺。
她見過不少案子，但像這樣步步為營、環環相扣的佈局，她頭一次碰見。
作案人絕對不是普通的罪犯，他們的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己經到了讓人脊背發寒的地步。
最關鍵的是，他們太會利用時代的漏洞了。
八十年代的消防排程混亂、通訊落後、人員身份核驗形同虛設——
這些東西在外人看來是漏洞，在他們眼裡就是門。
一推就開的門。
方曉東把粉筆扔回粉筆槽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恢復到慣常的冷靜，但那冷靜底下壓著一層不易察覺的鋒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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